母親會縫紉嗎？”
女人的嘴唇失去血色。屬於本傑明的家庭記憶裡，母親在他幼年已經去世，根本沒有教過這種針法。
伊萊亞斯轉向瘦高男人。
讓他觀察印刷機時，他隻掃一眼便指出墨輥壓力過大，左側軸套裝反，明早開機後會把第一批紙壓皺。可當問到昨夜家中燉肉放在廚房哪一層，他的視線落向女人，像等妻子替自己回答。
跛腳老人離手推車尚有十步，已經聽出左輪轉動聲不對。
“不是軸承。”他說，“墊片掉了，螺母撞輪轂。備用的在工具房第二層木盒。”
身體技能、長期習慣與進入倉庫前的動作，都在與統一姓名對抗。
“把三人的原記錄拿來。”伊萊亞斯說道。
伊莎貝爾讓社員取出證件和廠區簿。艾倫的婚姻證明、本傑明的工傷登記、薩繆爾的維修考勤都能與身體特征對應。
“我們已經把姓名寫給他們看。”她補充，“每次看完，三個人都會劃掉另外兩個名字，改成本傑明。”
“之前隻有姓名。”
伊萊亞斯讓索爾使用不帶編輯部水印的法律便箋，將姓名與可在現場驗證的動作一起記錄：
艾倫·克羅，穿右側口袋由本人縫補的家居裙，於今晚從磨坊街帶來燉肉；
本傑明·克羅，熟悉聯合紙業二號機，右手食指舊傷與工傷登記一致；
薩繆爾·諾頓，負責維修廠區手推車，右腿舊傷，能夠指出左輪缺失墊片。
三張紙寫完，椅上的人同時出現反應。
艾倫盯著第一張，反複說道：“妻子不是我，我有妻子。”手指卻抓緊裙袋線結。
本傑明看見自己姓名時鬆了一口氣，隨後又因另外兩張同樣具有證據而抓住殘缺食指。
薩繆爾掙動皮帶，要求把筆給他。他想將自己的姓名改掉，卻又不斷用腳尖模擬踩住手推車橫杆的姿勢。
記錄有事實依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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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在於三人此刻都不願承認其中兩份。第一份校樣的命題正讓“由他人承認”和統一稱呼壓過身體積累的經驗。
伊萊亞斯看向印刷機旁那疊空白紙。
若另印一份結構相同、結論相反的文本，讓現場物證支持艾倫或薩繆爾，也許能夠讓兩個命題互相抵消，為原有生活爭取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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