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假校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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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證的鉛字在二十分鐘內排完。
索爾沒有允許年輕社員直接照伊萊亞斯的口述揀字。他先在法律便箋上寫出完整句子，再把每一項依據編號：
“此人能夠完成艾倫·克羅的縫補動作；此人穿著艾倫·克羅長期使用的衣物；此人於今晚從艾倫家中帶來晚餐。因此，此人是艾倫·克羅。”
第一項由裙袋針法驗證。
第二項有服裝尺寸與舊修補痕跡。
第三項可以用門房登記、飯盒和磨坊街鄰居證詞核對。
所有事實都真實。
索爾卻在“因此”下麵劃了一條線：“穿別人的衣服、替別人帶飯、學會一種針法，都存在不改變身份的解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伊萊亞斯說道。
“那就不能把它寫成必然結論。”
“原命題正在把三個人的記憶壓成一個。隻列事實不足以與它對抗。”
伊莎貝爾站在印版另一側：“可以改成‘這些事實與艾倫身份一致’。”
“那不是反證。”伊萊亞斯看向椅上的女人。
艾倫剛才還能說出母親教她收針，此刻卻在反複背誦本傑明一三四七年的工傷經過。每念一遍，她摸向裙袋的動作就遲鈍一分。
薩繆爾也開始忘記手推車備用墊片放在哪一層木盒。
若等候所有替代解釋被排除，原有生活可能已無法由本人觸及。
這種時間壓力沒有讓論證變得更充分，隻讓冒險顯得更容易接受。
伊萊亞斯檢查印刷用紙。
普通聯合紙業庫存，沒有帆船雙層水印。墨水來自倉庫封存鐵罐，藍焰燈下不帶活性。手壓機也沒有發現額外傳動軸或蠟筒插槽。
問題隻可能來自原印版仍留在機器中的影響，以及新反證如何獲得“承認”。
“隻印一張。”他最終決定，“完成後不交給三人，不要求任何受影響者朗讀。索爾隻念三個事實，觀察反應；結論保持遮蓋。”
索爾仍未同意：“誰操作？”
伊莎貝爾看向羅蘭。
年輕人已經在倉庫值班單上登記為排字助手。他約二十四歲，右手指腹因長期揀鉛字磨出硬繭。麵對眾人視線，他用圍裙擦去掌心油墨。
“我做。”他說，“機器是我上墨，也是我排的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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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印刷可能傳遞身份覆蓋？”伊萊亞斯問。
羅蘭看向三把椅子：“伊莎貝爾女士說隻要不讀，操作員不會受影響。”
這句話使索爾轉向女編輯：“你給過安全保證？”
“根據前三批記錄，壓印者沒有成為樣本。”伊莎貝爾回答，“影響從朗讀開始。”
“前三批有沒有在同一台裝著原命題的機器上印反證？”
她沒有回答。
擔保合同規定出現傷害時可以終止，卻沒有在未經驗證的壓印前自動禁止操作。所有人都能指出風險，仍有人開始將木框推入機器。
伊萊亞斯後頸的E形字模傳來一陣很輕的熱意。
魔藥沒有給出“錯誤”。反證各句不存在直接自相矛盾，事實也都能在現場成立。那股無法定位的不安仍停在胃部，像一道尚未顯影的劃痕。
“羅蘭，戴絕緣手套。”科恩不在場，索爾隻能從應急箱中取出橡膠手套，“手柄用長杆壓，不要直接接觸印版。”
倉庫社員在機器四周鋪上吸墨砂。
艾倫、薩繆爾和本傑明的椅子被移到八碼外。索爾拿黑紙遮住結論句，隻露出前三項事實。
羅蘭握住加長手柄。
“開始。”伊萊亞斯說道。
鐵杆緩慢下壓。
壓盤先接觸紙張，機器發出普通金屬摩擦。就在鉛字完全吃墨的一瞬，伊萊亞斯後頸異物猛然灼熱，頸環指針從第一格直接撞向最高刻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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