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兩份判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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緹娜用黑紙壓住第五篇稿件的末尾，隻把前三頁推給索爾。
稿件在晨星倉庫被截獲，封麵沒有記者姓名。第一頁寫鍋爐廠地址，第二頁引用工頭庭審原話，第三頁則並排展示兩份判決對死者身份的不同描述。
第一份把他稱為“擅離崗位的普通雇員”。
第二份承認他受工友推選，代表夜班工人進入危險區檢查安全閥。
在前一種身份下，進入鍋爐間屬於個人違規，家屬無權獲得完整工傷賠償；在後一種身份下，他執行的是工人代表職責，廠主明知設備故障仍命令開工。
同一個人的法律位置，隨法院選擇保留哪組證詞而改變。
索爾看完第一頁，臉色已經發白。
“這是你加入編輯部時帶去的案件？”霍爾特問。
“是。”
“哪些人擁有完整卷宗？”
“法院檔案室、死者家屬、工廠律師和我。”索爾以手杖抵住桌邊，“第一校樣社也有一份。”
“誰接收？”
“赫克托。”
“時間？”
“一三四三年十月，協會成立後的第二個月。”
稿件使用了一個沒有出現在公開判決裡的庭審對話。
當時法官問工頭，是否親口命令死者進入鍋爐間。工頭先回答“沒有”，休庭後又承認自己說過“你既然代表他們，就進去看看”。這段前後變化隻記錄在索爾私人庭審筆記，連法院公開抄本都刪去了。
第一校樣社能寫入第五篇，材料隻能來自他六年前交給赫克托的卷宗。
赫克托聲稱自己在身份項目中隻負責退稿，並不意味著他從未為項目提供可以被使用的真實案例。
稿件最後一句是：
“權威記錄足以讓同一個人在不同判決中成為不同的人。”
這句話沒有捏造兩份判決。它刪掉的是證詞為何被排除、家屬如何等待、律師又為何將卷宗交給隱秘組織。若與前四篇排列在一起，讀者隻會看見身份可以隨權威文字改變。
“兩個處理辦法。”伊萊亞斯把稿件放到遮光板下，“申請法院立即封存案件，禁止任何報紙繼續引用；或者由相關人公開兩份判決為什麼衝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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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封存更快。”霍爾特說道，“今夜就能發出命令。”
索爾緩慢搖頭。
“報紙已經預印。突然封存隻會讓它變成‘法院不願市民看見的秘密判決’。第一校樣社可以刪掉姓名，換一家小報繼續刊登。”
“公開意味著你承認私自複製庭審記錄，還把它交給未經登記的組織。”
“也意味著法官、工廠律師和我都要說明六年前做過什麼。”索爾看向自己的執業證，“風險不能再隻由那名死者承擔。”
他提出召開普通記者說明會。
不製作統一更正，不要求記者接受一份新結論。兩份判決、被刪證詞、賠償拖延和卷宗泄露同時提供，由死者家屬決定是否公開姓名與工作單位。
萊曼問：“不同報紙寫出不同重點，不會增加混亂？”
“會。”索爾說道，“可第一校樣社需要的是所有讀者把這件事當成同一個證明。隻要有人討論工廠安全，有人討論法院程序，還有人追究我非法複製，‘身份完全由判決改變’就無法獨占解釋。”
死者遺孀在當晚收到邀請。
她沒有立即答應。先讓女兒陪同到教堂，逐頁核對當年證詞，確認警署不會以案件涉密為由重新收走原件。最後，她提出兩項條件：丈夫姓名可以公開；第一校樣社內部理論不得蓋過工傷與賠償。
七月二十四日下午，索爾律師事務所騰空接待室。
十七名記者擠在木椅間，窗台和文件櫃上都架著速記本。霍爾特隻派普通警員維持門口秩序，不站到講台，也不以教會名義替任何一方背書。
遺孀帶著已經成年的女兒進入時，手裡抱著丈夫的舊工作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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