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三十六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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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克神父把落滿灰塵的鐵箱搬上長桌，從最底層找出第一張托管票據。
七月二十八日下午，查爾斯·沃恩那筆三十六鎊賠償終於有了可核對的去處，卻沒有一便士留在存款賬戶裡。神父將教堂舊賬房保存的收據按日期逐張鋪開。
十二鎊償還葬禮、醫生與藥房欠款。
十鎊支付艾薇兩年學徒費用，包括製服、剪刀和每月午餐。剩下十四鎊裡，一部分交給房東補齊欠租，另一部分讓伊萊亞斯學習排字、購買手冊，並支付第一次印刷工考試。
每個數字都能對應具體東西。
賬目並非天然可信。第二張藥房收據把十二蘇勒寫成二十蘇勒，洛克神父先依照合計數把它歸進醫療費，艾薇卻認出收據背麵的紫色章屬於一家已經停業的喪葬鋪。三人重新拆開黏住的票根，才發現兩張薄紙因受潮貼在一起：上麵是藥費，下麵才是棺木尾款。
伊萊亞斯把原先的彙總劃去，分成兩行，並在旁邊注明發現經過。若隻保留“十二鎊用於葬禮和醫生”的結論，這個誤差不會改變三十六鎊總額；可第一校樣社許多錯誤正是從這種“結果差不多正確”的省略開始。
洛克又讓賬房取來當年現金簿。托管票據的編號、每次領取人的指印與店鋪收訖章逐一對應，唯獨伊萊亞斯印刷工考試的兩鎊沒有正式收據，隻有考官寫在手冊扉頁的一句“費用已清”。那筆錢暫時被標成待核，不因為家庭確實度過了冬天，就自動獲得完整來曆。
一件灰色校服、一把如今仍在格林服裝店使用的裁衣剪、一本邊角寫滿原身批注的排字手冊，以及兄妹沒有被迫分開送進兩所救濟院的兩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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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薇把學費收據拿到陽光下。
紙張已變黃，右下角留著她十歲時按下的墨指印。
“所以伊萊亞斯相信赫克托。”
伊萊亞斯沒有否認：“他有理由在那時相信。”
“你不必馬上補一句‘但後來’。”
艾薇將收據放回原位。她不是替哥哥解釋身份項目，隻是第一次把“赫克托幫助過我們”從一句家庭傳聞，變成三十六鎊如何讓他們度過冬天的賬。
洛克神父又取來一封推薦信。
赫克托在一三四三年九月十八日寫給大學出版社：
“伊萊亞斯·沃恩能夠發現姓名、日期與事實之間的差異，願意閱讀被正式文書刪去的部分。建議允許他參加錯誤檔案讀書會。”
信中沒有第一校樣社、儀式或非凡能力。
所謂讀書會最初每周一次，在大學出版社舊樓舉行。成員帶來拚錯的死亡證明、互相衝突的工傷判決、無人認領屍體的不同描述與無法統一翻譯的碑文。
最初兩年，伊萊亞斯隻負責抄錄和歸檔。
他的筆記會把文件結論與被刪證詞分欄記錄，也會在“無法確認”處留白，不替缺少證據的人補出姓名。赫克托死亡後，阿爾弗雷德接管會議，讀書會開始從保存矛盾轉向設計案例。
黑皮補助賬記錄了變化。
一三四七年三月，伊萊亞斯第一次提供活人資料。對象是一名印刷工，雇主把姓氏寫錯，導致他連續兩個月領不到工資。本人知情並同意，伊萊亞斯替他補齊工牌、雇傭簿和銀行記錄，最終拿回欠薪。
實驗沒有造成可觀察傷害。
賬頁邊緣，原身寫著：“比法院申訴快四個月。”
這次成功讓他相信，隻要當事人獲益，第一校樣社的方法可以繞過緩慢、昂貴又相互推諉的程序。
之後案例每隔幾頁便變化一點。
起初是修複已有錯誤；後來是替沒有文件的人補建記錄；再後來，項目組以“結果會更好”為由省略完整風險；到第三批身份實驗時，普通人隻知道有臨時工作，不知道姓名、記憶和親屬關係都會被修改。
艾薇將賬本翻到瑪拉項目前一頁。
“他應該在哪一步停下？”
伊萊亞斯看著每次改動旁的簽名。
“第一次沒有把全部風險告訴當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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