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章 賠償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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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張紙上的姓名寫到第三個字母，墨水又在羅蘭·佩斯筆下洇成一團。
這是他出院後的第一個清晨。樓下姐姐經營的麵包房從天亮前便燒起烤爐，熱氣穿過薄木地板，把狹小臥室蒸得發悶；隻能推開半扇的窗戶又把煤煙和新出爐的黑麥香氣一同放了進來。前十二張寫壞的紙正散在他腳邊。
伊萊亞斯與索爾登門時，羅蘭正把第十三張紙壓在窗台上。
鋼筆夾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，筆尖每走半寸便會偏向一側。他想寫自己的姓名，前兩個字母尚能辨認，第三個字母卻被抖落的墨水吞成一團。
右手放在桌邊，三根手指微微蜷曲。
假校樣留下的淺黑色字母形傷痕已經結痂，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指節。羅蘭試著抬起中指，皮膚下的肌腱隻抽動了一下。醫生的檢查單放在旁邊，寫著即使長期治療，拇指與食指也很難恢複印刷機所需的精細力量。
“如果是來看我有沒有後悔壓下那張校樣，”羅蘭沒有抬頭，“門在你們後麵。”
索爾摘下帽子，先把一隻牛皮文件袋放到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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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來談錢。談完你可以趕人。”
羅蘭的姐姐從門邊搬來兩把椅子，卻沒有離開。她把圍裙上的麵粉拍掉，站到弟弟右側，確保自己能看見文件每一行。
賠償協議共三頁。
第一項寫醫療費，扣除機械教會已經墊付的部分，還剩一鎊七蘇勒。第二項是新鐘報業解除臨時合同造成的失業損失。第三項則針對右手永久損傷，暫定二十鎊，後續若醫生證明傷勢加重，仍可向第一校樣社和伊莎貝爾追加追償。
索爾用鉛筆沿每一行移動：“十鎊簽字後立即支付。餘款由使用伊萊亞斯·沃恩法律身份的人按月償還，最低每月十蘇勒。你接受這筆錢，不等於放棄起訴其他責任人。”
羅蘭終於轉過身。
“為什麼是二十鎊？”
“按你過去一年收入、預計失業期和手部傷殘計算。”索爾拿出附表，“如果隻算當日工資和醫藥費，不到三鎊；如果算你終身不能再做精細排版，二十鎊也不夠。現在先給可以執行的最低數。”
“你說得像個律師。”
“我正在替一家報社處理七篇可能不存在的報道，學會了別把數寫得太漂亮。”
羅蘭看向伊萊亞斯：“十鎊從哪裡來？”
伊萊亞斯把塔羅會知識交易改寫後的收款憑證放到桌上。憑證隻標明“非凡調查谘詢”，沒有出現灰霧、代號或倒吊人，金額與到賬日期卻能由機械教會核實。
“我提供情報分析得到三十鎊。”他說，“十鎊作為第一筆，另外一部分要支付其他受害者，不會把尚未取得的未來收入寫成已經賠償。”
“不是伊萊亞斯以前藏的錢？”
“不是。原身從第一校樣社得到的款項另在調查，不能在來源不明時拿來讓這份協議看起來已經履行。”
羅蘭的姐姐拿起收款憑證，對著窗光看了火漆，又問索爾：“他下個月失業怎麼辦？”
“協議可以進入法院執行。”索爾說，“他當前每周有教會生活補助，尚未獲得正式工作，所以十蘇勒是下限。以後收入提高，比例重新計算。”
“如果他換名字？”
“債務跟隨簽署人和現有法律身份，不跟隨稱呼。”
羅蘭用左手把那份協議拖近。紙邊碰到右手指尖時，他皺了下眉，立刻換了方向。
“我不關心你腦子裡叫什麼。”他對伊萊亞斯說，“那天讓我壓住機器的人站在這裡，就把這件事處理下去。至於你和以前那個人是不是一個，留給你們的教會報告。”
他重新拿起鋼筆。
姐姐想替他扶住手腕，羅蘭搖頭。他把筆杆纏上一圈布，左肘抵住桌麵，一筆一畫寫下姓名。字跡向右傾斜，最後一個字母幾乎脫離簽名線，卻由他本人完成。
伊萊亞斯隨後簽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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