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原來的伊萊亞斯，也未曾授權任何機構把本陳述解釋為親屬認回。
寫到這裡，她停筆問：“還需要說明什麼？”
“說明你為何願意作證。”萊曼回答，“否則以後會有人認為你受教會強迫。”
艾薇在後麵補了一行：
本人自願作證，因為區分兩人的行為比用失憶掩蓋差異更接近已經發生的事實。
她簽下自己的姓名，日期寫得很慢。
伊萊亞斯腹部忽然傳來一陣緊縮。
那感覺與服下魔藥後的數次反應相似，卻比以往更深。細小刺痛沿胃部向胸口擴散，仿佛許多擠在同一行裡的文字正在重新分段。他扶住桌沿，眼前的紅線卷與藍線卷短暫重疊，又各自恢複清晰。
“異常？”萊曼立刻起身。
伊萊亞斯閉眼感受數秒。
“校對員”力量沒有試圖把兩個簽名改成一致，也沒有因艾薇拒絕認親而製造空缺。相反，魔藥中那種長期滯澀的部分正在鬆動。明確差異、標注證據範圍、允許一份文件保留不能回答的地方，比強行選出“同一個人”或“毫無關係”更符合這條途徑在序列九應當掌握的原則。
“是消化。”他說，“前進了一大截，但還沒完全結束。”
霍爾特檢查瞳孔與靈性波動，確認沒有失控跡象，才讓書記員繼續蓋章。
藍線卷被裝進內部檔案櫃，公開口供則隻保留可由普通法律理解的部分。艾薇的附加陳述複製兩份，一份歸案，一份夾進賠償賬。
離開分局時，橋區剛下過一場短雨。
石板路被洗出暗亮顏色，屋簷水仍一滴滴落在排水溝裡。艾薇撐開傘，兩人並肩走向公共馬車站。傘麵不寬，風又把雨絲吹向伊萊亞斯右側，她握著傘柄向那邊挪了半寸。
“下午看的房間在染料作坊後麵。”她說，“窗戶小，廚房共用，房東要求教會擔保。”
“臨時合同可以做收入證明。霍爾特也答應寫擔保期限。”
“她可能會問我們的關係。”
伊萊亞斯想了想：“共同承租人。你可以注明親屬關係仍有爭議。”
艾薇側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房東隻會覺得我們在躲債。”
“那就告訴她，法律上是兄妹，生活安排按共同承租。別讓她替我們判斷別的。”
這句話出口以後，他第一次沒有在心裡把“伊萊亞斯·沃恩”僅僅稱作原身留下的證件。六月二十八日以前的選擇仍屬於死去的人，許言也沒有因一份口供便從舊世界消失；可從今天開始，走進工廠、領取工資、償還賠款和在現實製度中簽字的人，都必須有一個能夠被別人找到的名字。
“現實裡的事，我會用伊萊亞斯處理。”他說，“談到我從哪裡來，再用伊萊亞斯。談到六月二十八日以前，就注明是原來的伊萊亞斯。”
艾薇沒有替這項決定賦予親屬意義，隻把傘柄握得更穩：“那就在每一份需要區分的記錄裡寫清日期。”
“好。”
這次簽字不是稱謂轉換的首次發生，而是先前調查以來那項現實選擇的法律確認。伊萊亞斯不再隻是用來應付警察與房東的稱呼；它也沒有吞掉許言，而是成為他留在貝克蘭德以後，願意讓現實行為承擔後果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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