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皇冠輪轉印務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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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械之心的馬車剛轉過街角，一陣黑煙便越過廠牆，把二樓主婦手裡的白床單染出一層細灰。
皇冠輪轉印務廠占去了南區整整一個街區。五層主樓正麵開著三排狹長窗戶，後方三座玻璃頂車間像並列的船塢，一直延伸到裝訂樓。架空蒸汽管跨過內院，與供紙倉、油墨房和鍋爐房連成一片；牆外卻沒有緩衝空地，最近一戶的廚房窗正對鍋爐房通風口。
機械之心的馬車轉過街角時，一名主婦還在二樓收晾曬的床單。風把黑煙壓向屋頂，白布很快沾上一層細灰。街邊煤氣管和廠區蒸汽主管從同一條地溝穿過，一旦鍋爐或油墨倉起火，火勢會先鑽進居民房屋，再沿木製閣樓蔓延。
下午三點十分，臨時指揮點設在兩條街外的一座舊家具倉庫。
倉庫二樓能看見廠區西側和三根煙囪。霍爾特帶伊萊亞斯登上樓梯時，地板已鋪滿電話線、電報條與南區地圖。窗邊的長桌放著兩架望遠鏡，牆上釘著四百零七張工人卡片，每確認一人位置，書記員便在姓名旁插入一枚彩色圖釘。
廠門外聚著越來越多的家屬。
警察以鍋爐泄漏為由封住兩端街口，卻無法給出更詳細解釋。早班工人過了下班時間仍未出來，夜班工人又被擋在廠外。有人隔著鐵門呼喊丈夫和兒子的姓名，有人拍打門房玻璃，要求經理露麵。
鐵門上方忽然傳出喇叭的嗡鳴。
“皇冠廠鍋爐壓力已超過安全上限，請所有居民立即向東撤離。”
負責東側的警長剛舉起擴音筒，另一隻喇叭便在廠區後方響起：
“工人已控製生產車間，機械教會正以虛假事故為借口鎮壓合法罷工。家屬應當留在原地，見證即將發生的暴行。”
人群像被兩隻手同時扯向不同方向。靠近東街的人開始推著孩子後退，正門前幾名工會成員卻堵住警察，質問是否準備衝廠。不到一分鐘，裝訂樓頂又播出第三份通知，聲稱廠內出現烈性傳染病，任何逃離者都必須當場隔離。
每份通知使用的語氣、術語和細節都足夠像真事。
它們彼此衝突，卻各自抓住一部分人最擔心的東西。警察若強行疏散，便像在掩蓋鎮壓；若放任家屬留在門口，又會讓他們暴露在鍋爐與非凡汙染旁。
一名年輕警員奉命靠近正門。
他剛跨過廠門前嵌入石板的貨運鐵軌，喇叭便準確念出他的姓名和警號，接著聲稱他攜帶了向罷工者開槍的秘密命令。鐵門內幾個被困工人從窗後舉起扳手，外麵的家屬也朝警員圍去。
警員把手離開槍套，慢慢退回鐵軌外。
喇叭立即停止念名。
“邊界在那條軌道。”霍爾特透過望遠鏡觀察，“靠近廠區的人會被選擇性播報。內容未必有直接控製力，但它能讀取公開檔案和現場反應，挑出最容易讓周圍人相信的版本。”
“三台機器都在運轉。”科恩站在另一扇窗前。
即使相隔兩條街，輪轉機的震動仍沿地下蒸汽管傳到倉庫。玻璃杯裡的水麵不斷出現細密波紋，三根煙囪也以相近速度排出黑煙。
霍爾特翻開工廠名冊：“白班三百一十二人，夜班提前到崗九十五人。管理層二十一人，目前確認十三人仍在廠內。公開老板在北區參加宴會，夜班經理羅伯特·芬恩是阿爾弗雷德安排的人。”
“產品從哪裡出來？”伊萊亞斯問。
“成品通道在東側裝訂樓。兩點以後，進去的空推車沒有一輛返回，貨運門也沒有開啟。”
供紙倉的高窗偶爾能看見白色紙卷移動，裝訂樓卻像把所有印出的東西吞了進去。三台大型輪轉機已經運行一個多小時，按正常速度，內部至少堆積數萬份成品。
樓下突然傳來尖叫。
霍爾特放下望遠鏡衝向樓梯。伊萊亞斯跟到倉庫門口，看見廠區西側二樓窗戶被人從裡麵砸破。一名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把上身探出窗外，先扔下一隻工具袋，又抓住鑄鐵排水管向下滑。
他右腳剛夠到一樓窗簷，裝訂樓喇叭便發出刺耳雜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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