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鍋爐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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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銅葉片剛從汙水裡抬起，科恩便貼著下一段空隙撲了進去。
晚上九點十五分，防護服胸口擦過磚麵，背後的短柄錘險些卡進縫隙。緊跟在後的隊員拉直紅色安全索，第三個人則用長鉤撥開漂來的濕紙團。
三人很快消失在黑暗管道中。
舊家具倉庫二樓，伊萊亞斯戴著一隻銅線耳機。線路沿街道鋪到檢修口，再接在科恩麵罩內的傳聲片上，汙水與磚牆削弱了大部分聲音，隻留下斷續呼吸和金屬碰撞。
“第一道……通過。”
記錄員立即在管線圖上移動紅色圖釘。
第二道柵欄被紙漿卡住一半。科恩必須側過身體，從葉片下方貼著水麵爬行。黑水漫過麵罩邊緣，呼吸聲陡然變重，安全索也在某一刻繃緊。地麵組正要轉動絞盤，耳機裡傳來兩下敲擊——繼續前進。
七分鐘後，第三道柵欄停止在頭頂。
第三台輪轉機空轉造成的速度變化，使柵欄比甲蟲測量時快了半拍。科恩沒有硬闖。他把短柄錘從背後解下，錘頭卡住即將落下的葉片，讓兩名隊員先鑽過，再在金屬彎曲前抽身。
“第三道通過。”他的聲音混著粗重喘息，“進入廠內地溝。”
霍爾特按住耳機：“先確認製漿間，別直接去鍋爐房。”
地溝出口位於粉碎槽下方。
科恩推開生鏽鐵蓋，先伸出一麵小鏡。製漿機已經隨第二台輪轉係統減速，刀輪仍在慣性下緩慢轉動。地麵鋪滿濕紙漿，彩色照片碎片和登記表纖維粘在排水槽邊，稍不注意便會踩毀殘存記錄。
三人沿牆角爬出。
廢料通道儘頭傳來敲門聲。十六名製漿工被鎖在儲具室裡，門鏈從外側繞過兩圈，其中一人正用鐵勺持續敲擊暖氣管。科恩剪斷鎖鏈時，屋內的人先向後退，而非立刻出來。
“喇叭說廢料通道通向粉碎槽。”一名女工隔著門縫說，“出去的人會被打成下一批紙。”
科恩把機械甲蟲放到地上。
甲蟲沿剛才的路線爬進地溝，又被地麵組拉回，外殼仍帶著廠外排汙渠的苔蘚。女工蹲下檢查，認出排汙口附近特有的紅褐色水草。
“這條路能出去。”科恩說，“每次四人，沿紅色繩索爬。麵罩先給咳嗽最重的。”
製漿工沒有隻憑他的製服行動。兩人先跟隨隊員到第一道柵欄，確認街外燈光，再敲擊傳聲管送回三短一長的安全信號。其餘人才排隊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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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批人鑽出檢修口時，廠門外的家屬立刻向那條街湧去。
警察沒有高聲呼叫姓名。他們把家屬提供的手抄名冊攤在燈板上，讓獲救者自己指出所屬車間、班次和常用同伴，再由熟悉的人從隔離線外辨認麵孔。每核對一個，圖釘旁便加上一道白線。
科恩沒有等全部人員撤完。
他帶兩名隊員沿廢料通道向北。越接近鍋爐房，溫度越高，防護服內層很快被汗浸透。主蒸汽管從牆頂穿過，管壁發出連續低鳴，壓力每升高一次，接縫便噴出一縷白汽。
鍋爐房的鐵門敞開著。
二十四名機工聚在三座爐體之間，其中八人擋住主閥平台。有人拿扳手，有人握著撥煤釺，最前方是一名頭發全白的老機工。
他沒有穿上衣，背脊在爐火映照下挺得筆直。
“再走一步，我就開排汽閥。”老人握住紅色手輪，“高壓蒸汽能把這條通道裡的人都燙熟。”
科恩停在黃線外，把錘子放到腳邊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哈羅德·賓。”
耳機另一端，記錄員立刻從工人名冊找到對應卡片。哈羅德在皇冠廠工作三十一年，長期彎腰搬煤導致脊柱嚴重變形，醫生建議去年便停止下井。他的個人報紙顯然修改了這項傷病。
“你的背什麼時候直的？”科恩問。
“第一輪讀完以後。”哈羅德抬起下巴，“三十年裡，廠主、工會和教會都隻會讓我少搬兩筐煤。那張報紙用十分鐘做到了。”
他身後幾名工人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身體。一個人的舊燒傷消失了，一個人的右耳重新聽見鍋爐轟鳴，另一個原本缺少半截拇指，如今正用完整手掌緊握扳手。
“關機器，修改會消失。”有人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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