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7章 下班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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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裡沒有我兒子。”
一名母親把正式工人名冊推回警員麵前，隨即攤開兒子的備用圍裙。皇冠廠最近三個月不斷使用臨時工，有人頂替生病親屬，有人隻在夜班裝訂，還有幾名女工用丈夫或父親的打卡牌領取計件工資。管理層賬冊把他們寫成可隨時替換的數字，廠外家屬卻知道誰會從哪扇門出來、通常與誰一起走。
艾薇在警戒線旁擺了三張長桌。
她讓家屬按車間分組，不問完整姓名，先寫班次、工種、常用側門和一起下班的人。有人帶著周薪信封，有人拿來印著打卡號的飯盒，還有一名母親把兒子的備用圍裙攤在桌上，圍裙下擺縫著隻有家裡人才認得的兩道綠線。
四百多個位置逐漸填滿。
正式名冊中不存在的二十三人，也從工資信封、打卡牌與同伴關係裡獲得可以核驗的位置。艾薇將這份手抄表與機械之心撤離名單比對，發現仍有近三百名工人留在第一、第三車間。
“主蒸汽已經關了。”霍爾特說，“他們為什麼還守在機器旁？”
一名裝訂女工的丈夫回答：“下班鈴沒響。”
皇冠廠按時計薪，遲到和擅離崗位都會從周薪扣除。事故時可由領班宣布停工，可大部分領班不是被困，就是正在替第一校樣社發放個人報紙。喇叭反複聲稱離開者會失去工資與修正結果，工人無法知道官方是否承認這一班已經結束。
對機械之心而言，鍋爐停下便是行動成功的一部分。
對廠內許多人而言，打卡牌仍在辦公室，班次仍未結束，家裡這一周的麵包錢也還懸在機器旁。
“要讓他們知道，走出來不會被寫成曠工。”艾薇說。
皇冠廠會計的妻子就在家屬中。
梅布爾·科爾曼四十多歲，丈夫被困在人事辦公室。她隨身帶著一枚備用打卡章，原本準備在下周會計休假時替班，家中還保存本周工資冊副本。聽完鍋爐房情況，她先問被救出的十六名製漿工從哪條路線出來，再把副本攤到桌上。
“下午兩點以後由芬恩封門，責任在管理層。”她用手指點著工資計算欄，“隻要有人保留事故記錄，所有工人都應獲得完整班次工資，包括按件計酬者的最低保障。”
“你能蓋章證明？”艾薇問。
“能。可紙送不進去。”
正門被喇叭控製，窗戶大多從內部封死。向廠裡投擲通知會被解釋成警方攻擊；用擴音筒喊話，聲音又會被更多假通知淹沒。
露西·霍恩趕到指揮點時，帶來一個紙廠老工人提供的線索。
皇冠廠與街角工人俱樂部之間有一條廢棄氣動送單管。早年工廠缺少夜間會計，酒館兼作工人俱樂部，廠方會把加班名單通過管道送過去。新辦公室建成後，舊管線從建築圖上刪除，卻沒有完全拆除。
街角酒館已經疏散。
老板掀開後室地板，露出一根積滿灰塵的銅管。管口藏在兩隻空啤酒桶後，閥門鏽得幾乎轉不動。退休技師倒入潤滑油，又用手泵送入一團白布。
兩分鐘後，白布沒有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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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管線還通。”技師貼著銅壁聽，“另一端大概在人事辦公室暖氣櫃後。”
艾薇、梅布爾、露西與兩名皇冠廠女工圍在酒桌旁起草通知。
第一版隻寫“機械教會命令立刻撤離”，被梅布爾劃掉。那會讓第一校樣社輕易改寫成官方強迫停工，也無法回答工人最關心的工資。
第二版加入四項可核實內容：
鍋爐主閥已在九點三十七分關閉，可從煙囪與壓力表確認；
下午兩點後的封廠由夜班經理芬恩實施，本班工資照常計算；
廢料通道和西側倉庫為撤離路線，離開者不記曠工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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