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8章 空車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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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薇把第三百六十二枚白色圖釘按進行動板，紅圈裡卻還空著四十五個位置。
午夜前，三百六十二名工人已通過西門、廢料通道和屋頂吊籃離開皇冠廠。沒有撤出的包括二十一名管理人員、十四名拒絕放下個人報紙的工人，以及十名無法確認去向的人。
機械之心以五人為一組進入廠區。
每組攜帶機械甲蟲、安全索、粉筆和一冊不寫姓名的站位表。霍爾特反複強調，目標先是找到活人和穩定危險設備；任何個人報紙都留在原處，除非緹娜確認可以封存。
伊萊亞斯被編在第二組。
第一車間的蒸汽已經散去大半，空氣仍熱得像一間封閉烤房。長長紙帶垂在兩隻停轉滾筒之間，一直拖到地麵。每隔六碼便印著一名工人的“最終版本”，標題下方留有手寫願望和閱讀指印。
有人要求恢複肺部健康，版本正文便把他調到從未接觸煤塵的裝訂崗位，同時刪去他在鍋爐班認識的朋友；有人要求債務消失，報紙將欠款轉給同名親屬；還有一名女工希望獲得正式婚姻登記，紙麵替她補出一位合法丈夫，卻把現實中共同生活七年的男人寫成房客。
每張報紙都兌現一個可以看見的變化。
代價散在願望沒有提到的段落裡，字體更小，甚至被印在折頁內側。若讀者隻尋找自己最想改變的那一項，很容易在朗讀完成前忽略。
十四名拒絕離開的工人中，有九人仍坐在各自報紙旁。
一名恢複右耳聽力的老工人用木板堵住通道，聲稱任何人靠近都會奪走他的版本。霍爾特沒有讓突入組強行收繳，隻把皇冠廠醫生帶到門外，讓醫生隔著木板播放他入廠體檢時留下的音叉記錄。
老工人能聽見現在的音叉，卻想不起過去如何靠左耳辨別機器故障。醫生把兩種狀態都記在紙上，允許他帶著選擇離開，唯一條件是個人報紙裝進透明證物袋，由他親手提著，不再繼續朗讀。
另幾人陸續接受相同處理。
最後五人仍拒絕移動，被安排在遠離第三車間的醫務室觀察。機械之心沒有把他們的選擇當成核心成員身份，也沒有為了湊齊撤離數字立即使用暴力。
第二車間的景象更難下腳。
粉碎槽停在半途，濕紙漿從機器邊緣漫出，鋪滿大半地麵。出生登記的淺綠封皮、醫院病曆的棉質纖維和照片碎片混在一起。有人一腳踩下去，可能正好毀掉一張仍可辨認的臉。
緹娜讓隊員拆下牆邊木板，鋪成臨時棧道。獲救製漿工則關閉補水閥，把尚未進入刀輪的檔案一捆捆拖出。每塊濕紙團都由薄木片托起，標記發現位置與相鄰碎片，再送到低溫室慢慢分離。
十名失蹤者在這裡找到六名。
他們被關在紙卷升降井下方，口鼻粘著紙漿，意識仍清醒。醫生檢查脈搏和呼吸後，用吊籃逐人送上屋頂。剩餘四人的打卡牌出現在第三車間入口附近。
問題在於，入口不肯停在同一個地方。
公開建築圖顯示，第三車間位於兩座玻璃頂廠房之間，由一條四十碼長的直走廊連接。伊萊亞斯所在小組從第二車間北門進入，腳下鋪著黑白相間的耐火磚，牆麵編號依次為三十一、三十二、三十三。
他們轉過第一個直角。
前方編號變成二十七。
地圖上這裡應是一麵承重牆，現實卻出現向下的鐵梯。機械甲蟲沿梯子爬了十七碼，從磨砂玻璃傳回一扇寫著“第三車間”的門；可隊員放下的安全索隻伸出六碼便從身後走廊出現，繩頭靜靜躺在他們來時的地磚上。
“原路退回。”霍爾特通過傳聲器下令。
小組轉身，剛才的北門卻變成油墨房側門。門後堆著他們從未經過的空桶，桶身生產日期彼此一致。每一處局部細節都找不到錯誤，組合起來卻無法屬於同一座建築。
伊萊亞斯用粉筆在牆上畫了一道橫線。
走過下一個轉角，相同橫線出現在前方左牆，比他們高出半尺。第三次看見時，它已經變成兩道，分別位於地麵和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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