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4章 兩份遺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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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萊亞斯把因蒂斯語遺囑推向左側，魯恩語遺囑留在右邊，最後將那張隻有一頁的迪西語公證書壓在兩者之間。
前者紙張薄而堅韌，使用領事館認可的藍色火漆；後者紙角帶著貝克蘭德公證行的齒輪水印；中間那份文件隻證明死者曾在證人麵前“宣讀並確認唯一遺囑”。
三份文件的日期都是九月十七日。
因蒂斯語版本把杜蘭書店、翻譯版權和八千鎊存款留給黑藤出版會社。魯恩語版本聲明全部財產捐給燈塔識字基金，用於東區工人夜校。公證書沒有記錄財產與受益人，單獨放到任何一邊，都能替那一方證明“唯一遺囑”已被確認。
伊萊亞斯沒有先翻字典。
他把紙張來源、簽名、日期與法律術語分別列出。兩份遺囑都符合艾米爾·杜蘭過去的書寫習慣，墨水老化也接近；衝突發生在財產歸屬，不是一兩個詞的常見誤譯。
霍爾特坐在窗邊，等他寫完第一輪疑點。
“為什麼由機械之心接手？”伊萊亞斯問。
“兩間房都從內部反鎖，六名證人聲稱在相同時間看見死者。屍體卻從兩間房之間的牆裡取出。”霍爾特把一張現場草圖放到中間，“法醫還聞到苦杏仁氣味。普通警察不確定是密室、毒殺，還是某種語言儀式。”
“死者身份？”
“艾米爾·杜蘭，五十八歲，因蒂斯出生。年輕時替魯恩商行做翻譯，後來經營進口書店和小型出版公司。二十年裡處理過因蒂斯語、迪西語、弗薩克語和古赫密斯語材料。”
伊萊亞斯看向遺囑末尾簽名。
同一人留下兩套互相排斥的財產安排，並不天然意味著其中一份偽造。一個人可能改變主意，也可能故意給不同對象不同文本。譯碼者能幫助確定詞語與本人長期用法，不能替法院選擇哪次意願擁有優先權。
“先看現場。”
埃德蒙原本想留下兩份遺囑作為判斷依據，霍爾特卻讓書記員先封入不同證物匣。伊萊亞斯隻帶走紙張纖維、過去簽名樣本和財產編號的抄件。若一進現場便把每一道痕跡分成“支持黑藤”或“支持燈塔”，他們很可能會在牆縫裡也隻尋找兩個預設答案。
九月十九日上午，他們乘馬車前往希爾斯頓區。
杜蘭書店是一座外表狹窄、內部向後延伸很深的磚樓。底層櫥窗仍擺著因蒂斯詩集、迪西港口手冊和雙語兒童讀物，門內卻拉起警戒繩。門楣上掛著兩塊木牌，一塊使用魯恩語，另一塊使用因蒂斯語：
雙鑰翻譯室。
負責遺囑執行的律師埃德蒙·維爾等在門口。
他四十歲左右，短須修剪整齊，懷裡抱著厚重文件夾。見麵後，他沒有立刻說明自己支持哪份遺囑，而是先出示委托書、現場封鎖記錄和兩組見證人名單。
“杜蘭先生於十八日晚九點被發現死亡。”埃德蒙說，“東側房間三名證人支持黑藤，西側三名證人支持燈塔。雙方都在八點半看見他展示遺囑，也都說離開時房門由他從裡麵鎖住。”
“誰先發現屍體？”霍爾特問。
“書店學徒。九點送藥上樓，兩邊敲門都無人回答。警察拆開東門後，隻找到空房和遺囑。西門同樣如此。苦杏仁氣味從牆內傳出，木櫃拆開後才發現工作空間與屍體。”
二樓走廊被承重牆分成東西兩側。
東側隻能從書店內樓梯進入，西側需要繞到後巷，經外置鐵梯上樓。兩間翻譯室背靠背，普通建築圖上沒有連通門洞。警察為了取屍，在牆體兩側各拆出一塊不規則缺口，如今用臨時木板遮住。
眾人先進入東側。
門板已被拆下，鎖舌仍卡在內扣位置。房內擺著六把椅子，地毯上留下三組較新的鞋印。書桌靠近牆麵，因蒂斯語遺囑原件就在那裡被發現，旁邊半杯暗紅葡萄酒已經封進證物瓶。
一麵深色木櫃覆蓋了幾乎整堵牆。
櫃門中央嵌著黃銅喇叭，左右各有窄小文件匣。譯員過去可以把原稿放進上層匣口，由牆內機械送到另一邊，再從下層取回譯稿。木櫃下方地板有半圓形磨痕，磨痕新舊交疊，說明整座櫃體曾多次沿中心轉動。
霍爾特沒有讓人觸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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