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慢了十二分鐘的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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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師在兩座表盤的起點上各畫了一道細線，又把教堂校準鐘放到它們中間。
三個擺錘起初幾乎同時掃過刻度。一個小時後，因蒂斯鐘隻落後數秒，西側魯恩鐘的分針卻已被拉開一分半。伊萊亞斯每隔一小時在透明罩上貼一張窄紙條，等第八張紙條壓住表盤邊緣，三道起點之間已經錯開了整整十二分鐘。
八小時裡，魯恩鐘沒有突然停擺。誤差以近乎固定的速度累積，和它一起送進物證室的因蒂斯鐘則始終沒有超過半分鐘。
負責拆檢的技師取下鐘擺。
擺杆底部有一塊可上下移動的黃銅配重，固定螺絲剛被擰過，槽口邊緣仍露出新鮮劃痕。把配重推回原廠刻線，魯恩鐘立即恢複正常速度。
“不是零件磨損。”技師將螺絲和配重分別裝袋，“有人精確調過。若從案發當日中午上發條開始，到了晚八點，誤差接近十二分鐘。”
書店值班簿顯示，西側掛鐘每天由學徒在午休前上發條。案發當天，他卻在鐘櫃裡摸到一枚折斷鑰匙，便把備用鑰匙交給艾米爾。學徒能確認配重在前一周仍對準原廠刻線，因為他剛替鐘擺除過鏽。
霍爾特沒有把這項口供直接寫成“死者親自調慢”。備用鑰匙在下午還經過律師埃德蒙和基金負責人之手，兩人都曾單獨等候。警員從鎖孔提取到三種不同金屬粉末，無法隻憑開門權限確定誰碰過配重。
他們轉而檢查調整幅度。配重刻線旁有一道用藍鉛筆畫出的新記號，位置恰好對應八小時落後十二分鐘。能做出這種標記的人不隻需要打開鐘櫃，還必須事先計算兩場宣讀所需時長。
伊萊亞斯把六名證人的時間表改用現實校準鐘重排。
東側因蒂斯組在真實八點半看見艙門打開。艾米爾展示文件，三名證人簽字，約八點四十二分關閉弧門。
西側魯恩組進房後，把懷表對準已經慢十二分鐘的掛鐘。現實八點四十二分，牆上正好顯示八點半。艙體從東側旋轉過來，弧門朝西打開。
兩組人都誠實記住“八點半”。
一個八點半屬於正常鐘，一個屬於被調整過的慢鐘。所謂同時宣讀不需要分身或幻象，隻需要讓兩組見證者各自信任房間裡唯一的時間基準。
警方在二樓進行了一次不使用原遺囑的重建。
東側三人按回憶站位，技師讓艙體在真實八點三十分打開。八點三十八分，模擬文件由上層匣口送出；八點四十分完成簽字；八點四十二分弧門關閉。
齒輪轉動十二秒，艙體便朝向西側。
西側慢鐘此時剛走到八點三十。克萊爾一組看見弧門打開，桌後坐著同一個人，也就自然相信自己的過程與另一邊無關。
“密室和同時出現都能用機械解釋。”律師埃德蒙站在牆洞旁，“可一個人為什麼要在十二分鐘內確認兩份互相排斥的遺囑？”
死亡原因也沒有隨著時間重排得到解決。
法醫帶來第二份檢驗報告。艾米爾舌部呈深紫色，肺部與血液中檢出一種快速生成、又會在數小時內分解的有毒化合物。單獨搜查書店找不到同類毒物，東西兩側桌上的飲品卻分別含有它的兩種前體。
東側是因蒂斯葡萄酒。
朱利安帶來一瓶艾米爾過去慶祝出版時常喝的紅酒。酒液、瓶塞和杯壁均不含完整毒物，隻存在一種在發酵葡萄中也可能自然出現的物質。
西側是加入杏仁糖漿的魯恩紅茶。
糖漿內另一種成分單獨飲用也不會致命。兩者在胃中相遇，經過體溫和胃酸作用，才會生成使舌頭麻痹、呼吸逐漸停止的毒物。
“順序與屍檢吻合。”法醫在重建表上標出症狀，“他先喝酒。十二分鐘後轉到西側，又喝紅茶。最早在八點四十七分感到舌麻，八點五十五分前後呼吸困難，九點左右死亡。”
克萊爾回憶起更多細節。
艾米爾朝西打開弧門時，臉色比平日蒼白，左手一直放在桌下。她問是否需要醫生，他回答翻譯太久，舌頭有些麻。講話後半段出現不自然停頓，她以為是因蒂斯口音。
西側茶杯幾乎喝空。
杯沿留下兩次唇印，間隔位置不同，說明艾米爾在宣讀前後都飲用過。東側葡萄酒隻少半杯，也與見證人所說的慶祝碰杯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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