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2章 兩杯飲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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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醫師把驗屍室的窗戶推開兩指，皮革工場的氣味便鑽進來，與消毒水、酒精燈和金屬器械的冷腥混在一起。
艾米爾的遺體已經蓋上白布，工作台另一側卻擺著十六隻相同玻璃杯，每隻杯底都貼有編號。
負責驗屍的老醫師將一隻量筒舉到煤氣燈前：“杜蘭先生胃裡殘留的酒液不超過七十毫升。把地毯吸走的量、杯中剩餘的量和蒸發誤差算進去，他喝下的葡萄酒大約是六十毫升。”
朱利安站在最遠處，臉色發青：“我帶去的是一整瓶。每個人都從同一瓶裡倒。”
“酒瓶裡也沒有毒。”緹娜用銀夾夾起一條試紙，“問題在這裡。”
她從標有“六號”的杯子中吸取半滴深紅液體，落進盛著杏仁紅茶的淺碟。兩種飲品剛接觸時沒有明顯變化，隻有茶麵浮起一層極薄的油光。十幾息後，浸入液體的白色試紙從邊緣開始泛藍。
醫師換了一根玻璃棒：“葡萄酒使用過一種因蒂斯舊式防腐劑。含量符合食品規定，單獨喝一瓶也隻會引起頭痛。紅茶裡有苦杏仁提取物，同樣不足以致死。但兩種成分先後進入溫熱、偏酸的環境，會生成另一種物質。”
埃德蒙看著那張漸漸變藍的試紙：“需要多少？”
“隻抿一口酒，再嘗一口茶，最多惡心、眩暈。要達到屍體裡的濃度，葡萄酒不能少於五十毫升，含三滴提取物的茶則要喝掉大半杯。”
克萊爾把手帕抵在唇邊。她從來到驗屍室起就沒有看白布下的輪廓，此刻卻不得不望向那排杯子。
“三滴。”她說，“我每次都加三滴。杜蘭嫌普通紅茶有澀味，案發那晚也是我當著另外兩名見證人的麵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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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杯子原先有多滿？”
克萊爾用手指在第七隻空杯外壁比出一道高度。緹娜注入清水，量筒最終停在一百一十毫升。
工作艙取出的紅茶杯內壁隻剩一道乾燥茶痕，杯底未發現傾倒後流回的掛液；東側葡萄酒杯還剩四十八毫升，地毯纖維吸收了約十二毫升。兩邊的數量與胃內容物恰好能夠閉合。
伊萊亞斯把記錄紙分成時間順序：“第一場見證開始前，他喝下約六十毫升葡萄酒。艙體轉向西側後，又喝完了紅茶。毒物在他體內形成，發作時間約二十到四十分鐘。”
“這說明飲料殺了他。”埃德蒙道，“仍不能說明誰讓他喝。”
霍爾特把昨夜空白蠟筒留下的九組波形攤在工作台上。第四組由兩個相同重音構成，間隔極短。七名受試者給出的名詞彼此不同，對這組動作的理解卻落在相近範圍：做完、全部、不要留下、完成當前事項。
醫師並不了解共同譯本，聽完實驗過程後仍皺著眉：“一段聽不見的聲音，能讓人把茶喝完？”
“它不能憑空讓人吞下一塊石頭。”伊萊亞斯指向桌上的杯子，“但如果飲料本來就是告別儀式的一部分，杯子已經握在手裡，聽者又認為自己正在完成最後一次宣讀，那組節奏會把‘完成’推到所有尚未結束的動作上。”
他沒有把這當作唯一解釋。艾米爾也可能因緊張而口渴，或為了不冒犯克萊爾而飲儘紅茶。可若第四組關係同時落在兩支筆、兩份遺囑和一隻茶杯上，安裝蠟筒的人就必須預見到這條危險路徑。
克萊爾的手帕慢慢攥緊：“哈桑知道我會帶茶。他替杜蘭翻譯迪西文件時，見過我這樣調很多次。”
“他也知道酒。”朱利安接過話，“黑藤每年紀念第一份刊物，都開同一種因蒂斯紅酒。邀請信讓我帶‘上次慶祝使用的舊瓶’。”
兩封邀請均出自艾米爾筆跡。有人不需要準備毒藥，隻需讓他分別邀請兩位客人攜帶習慣中的飲品，再確保他按順序喝下足夠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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