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上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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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遠征還沒睡。
聽見門響，他從床上坐起來，陳淑芬也跟著醒了，兩口子對視一眼，都沒吱聲。
安海把油紙包擱到他們床頭的破木板上。
“家裡人來了，帶了點吃的，你們也墊墊。”
顧遠征掀開油紙一角，肉包子的味兒立馬竄出來，陳淑芬的喉嚨動了一下，手已經伸過去了，又硬生生縮回來。
“你們自己夠吃嗎？”
“夠的，帶了不少。”安海把包子往前推了推，“別客氣，趁熱吃。”
顧遠征沒再推讓，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，嚼了兩下，腮幫子鼓得老高，陳淑芬也拿了一個，小口小口地啃，舍不得一口吞。
吃了半個，顧遠征才開口。
“剛才有人來，我聽著了。”
安海看向他。
顧遠征擺擺手：“你放心，我跟淑芬從頭到尾都在門口盯著，村裡沒人過來，安全的。”
安海愣了一下。
“你還給我們望風了？”
“這不是應該的嘛。”顧遠征把包子咽下去，擦了擦嘴，“你家孩子大老遠跑來看你，多不容易，我要是有這福氣，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頓了一下，低下頭。
陳淑芬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。
他們的孩子在省城，打從他們被下放那天起，就斷親再也沒有聯係過了。
安海心裡清楚這是什麼滋味。
“老顧，謝了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顧遠征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，“都這樣了，再不互相照顧著，日子更難了。”
安海說道：“我這邊有孩子帶的東西，咱們勻一勻，能多撐幾天。”
顧遠征楞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安海點點頭，沒多留，輕手輕腳回了自己那屋。
周敏華還沒睡著，靠在床頭看他。
“給了？”
“給了。”
“該給。”周敏華的嗓子還啞著，說一句話就得喘兩口，“老顧兩口子……是實在人。”
安海沒接話，把蠟燭重新點上，翻出林沐留下的雜糧麵，仔仔細細紮好口子，塞回床底下。
手指摸到粗糙的布袋子，停了半天。
外孫女走之前那句話還擱在腦子裡——“他的手廢了，大概率也是要被勞改的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，那丫頭的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不是冷血，是早就把該疼的疼完了。
.....
村裡的大喇叭五點半就炸了。
林沐其實五點就醒了，在床上躺了一會兒，活動了下手腕腳腕，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。
吃了兩個雜糧窩頭，灌了一碗水，出門。
孫豔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，看見她就招手：“林沐，快走快走，別遲了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大隊部，老知青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底下，新來的那幾個還在打哈欠。
周琳也到了，臉上抹了一層不知道什麼膏，白得跟牆皮似的，站在人堆裡特別紮眼。
大隊長站在台階上，扯著嗓子講了一通，無非就是今天的任務分配、哪塊田歸哪個組、工分怎麼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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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生產隊社員注意，今天繼續水田插秧，新來的知青也一樣，”
林沐聽了個大概，領了工具就跟著下地了。
水田裡的水沒過腳踝，底下全是爛泥，一腳踩下去拔都拔不出來，彎腰插秧，腰得一直弓著，手指頭在水裡泡久了發白發皺。
新知青大多都沒有下地乾過農活，最開始全憑借著一股新鮮感，即使有些累，大家都還撐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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