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十息，再次驚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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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”隱息佩“的第一息開始的時候，沈塵的身形消失在空氣中。
無聲無息的，他從牆縫間擠進了密室。
沒人看到他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墨玄那隻手上——那隻扣著薛夢兒頭蓋骨的手，五指微微蜷著，指甲邊緣滲著黑氣。
沈塵貼著牆根往前摸，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，他怕心跳聲太大，被墨玄聽到。其實”隱息佩“能隔絕他的一切信息。
他似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。咚咚咚，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。
第二息——
他在十步外停住。
已經能聞到墨玄身上那股血腥味和魔氣混在一起的腥甜氣息。
沈塵攥緊匕首，又往前邁了一步。墨玄沒回頭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壓在雲虛真人身上，施展魔功的副作用，讓他的神識已經縮到了最小範圍，他現在全部的精神力都死死鎖定住雲虛真人。
沈塵隻覺得嗓子眼發乾，雙腿發軟。似乎每邁出一步都需要用儘全身的力氣。
第三息——
墨玄開口了。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，不像在威脅，倒像在念悼詞。
“上官渡，薛璃那個女人為了你受儘苦難，幾乎丟掉自己的性命！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和她的女兒慘死當場？”
沈塵看到雲虛真人的身體晃了一下，仿佛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。
“三息過後，你不自廢修為，你的女兒就斃命當場。”
墨玄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變得鄭重，帶著一絲誘惑，“我以魔門心魔立誓——你死後，我會留你女兒一命。”
以心魔起誓。沈塵在合歡宗藥人營裡聽看守提過這種誓言。修士最重的誓言，違者心魔纏身永無寸進。沒有人敢拿這種誓言開玩笑，魔修也不敢。墨玄不需要薛夢兒的命，他隻要她的純陰元丹。
他在用這句話壓垮雲虛真人最後一根骨頭。
此時，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薛夢兒喊了一聲：“不——要——”。
那已經不是正常的人聲，是一個個被撕碎的音節。
沈塵攥著匕首的手又開始抖。他咬了咬牙，把發抖的手指一根一根重新攥緊。
第四息——
他繞到墨玄身後三步。
這麼近的距離，他能看清墨玄後頸上每一根爆起的青筋的紋路。
他更能看到薛夢兒的側臉，那是一張流滿淚水的臉。麵紗被淚水浸透，貼在了薛夢兒的臉頰上。
他的雙手把匕首慢慢的，慢慢的舉過頭頂。生怕動作過快，哪怕一絲空氣的流動，也會引起墨玄的警覺。
此刻，沈塵突然有種乖乖的感覺，這個姿勢太熟悉了。半年前他就是這樣舉著小鼎，砸碎了柳嫵的後腦勺。那時候他的手也在抖，腿也在抖。仿佛一個輪回，又回到了起點。
他不禁又自嘲起來：荒唐啊！他一個煉氣期的小雜役，半年前殺個金丹，半年後又要殺個金丹，還是巔峰！
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？！
第五息——
他又邁出兩步，站在墨玄身後，匕首高舉，刀尖微微發顫。
他有些怕。
這種恐懼沒法用意誌去壓。它不在腦子裡，在骨頭裡。他的腿在發軟，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了，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。他感覺已經快把牙咬碎，強迫自己穩住刀尖。
而此時此刻，墨玄，終於喊出了那一聲：“一——”
雲虛真人的身體劇烈的晃了一下。
沈塵看到他的右手在抖——那隻手曾經斬殺過無數妖獸，煉製過天衍大陸最頂尖的丹藥，此刻卻像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，隨時都要被風吹落。
薛夢兒又喊了一聲，這次連音節都聽不清了，隻有一個沙啞的、破碎的氣音。她已經沒有力氣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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