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娘說……說太醫得先去看她院中一個生病的丫鬟，不然……不然不許過來。”翠屏哭著回來說。
張桂芬躺在產床上，渾身被冷汗浸透，聽著產婆焦急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，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往下墜。
她拚儘全力喊人去請，可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——全被小鄒氏攔住了。
那種絕望，她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後來是明蘭來了。
那個在滿京城貴女中與她素來交好的盛家六姑娘，彼時已是顧侯夫人，得知她生產被困，親自帶著人闖進了沈府，硬是大著肚子從小鄒氏手裡把太醫搶了出來，還把小鄒氏帶來鬨事的人攔在了院門外。
太醫進來的時候，她已經昏過去兩次了。明蘭握著她的手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桂芬，你撐住，太醫來了，你一定會沒事的。”
她拚著最後一口氣，把孩子生了下來。
是個兒子，可她連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，就徹底昏死了過去。
等她醒來，已經是在英國公府了。母親坐在床沿上，雙眼哭得通紅，見她睜眼，猛地抱住她，渾身都在發抖。父親站在窗邊，背對著她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她昏迷的這幾日，父親跪在禦前，把沈從興和小鄒氏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奏明了皇上。
皇上震怒，皇後也親自請罪，最終下旨嚴懲小鄒氏，奪了誥命，打入家廟，終身不得出。
沈從興在禦前磕頭請罪，被皇上申斥了一頓，罰了三年俸祿。
可那又怎樣呢？
她一個正妻竟被一個妾室如此欺淩，全都是由於沈從興的縱容偏袒。
害得父親母親一把年紀還為自己操勞。
而沈從興在經曆了這一切之後，倒像是終於醒悟了一般，待她比從前好了許多。
小鄒氏被送走後，沈府的後宅終於清淨了，她真正握住了中饋之權，沈從興的幾個兒女也漸漸接受了她，後來相處得也算融洽。
往後的十來年，她與沈從興之間，也算得上和睦。
可張桂芬心裡清楚，那不是夫妻之間的情意，而是愧疚之後的補償。
而她呢？她在這段婚姻裡磨掉了所有的棱角，磨掉了少女時期對琴瑟和鳴的全部憧憬，學會了不期待，不失望，平平靜靜地做好一個國公府出身的正妻該做的事。
一世和睦，滿心遺憾。
上輩子臨終前，她躺在病榻上，窗外是沈府暮春時節的紛紛落花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，她十五歲及笄禮上，鄭駿站在廊下遠遠地看了她一眼，耳根泛紅的模樣。
如果當初沒有那道聖旨，她嫁給鄭駿，會是什麼樣？
她沒有答案，也不必再有答案了。
因為老天爺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。
“姑娘？姑娘您怎麼了？”翠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，伸手來探她的額頭，“您怎麼哭了？可是做噩夢了？”
張桂芬這才發覺，自己早已淚流滿麵。
張桂芬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清明。
上一世，她嫁入沈家，受儘磋磨，最後雖然得了和睦，卻終究意難平。這一世，她絕不要再走那條老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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