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及笄禮見到鄭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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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禮設在英國公府的正堂“懷德堂”中。
張桂芬跟在母親身後，穿過抄手遊廊，遠遠便聽見正堂方向傳來的說笑聲。
今日來的賓客著實不少，京中數得上名號的世家都遣了女眷前來，英國公府的嫡女及笄，又是老來得女，這份排麵自然是少不了的。
她踏進正堂的那一刻，滿堂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“哎呀，這就是張大娘子家的桂芬丫頭？這才多久沒見，出落得越發標致了！”
“瞧瞧這通身的氣派，不愧是英國公府養出來的姑娘，端莊大氣，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做派。”
“我聽說桂芬不僅模樣好，性子也好，騎射功夫更是得了國公爺真傳，這滿京城的閨秀裡，怕是找不出第二個這樣文武雙全的姑娘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前些日子我家老爺還念叨，說英國公府這位大姑娘，養得實在是好，誰家娶了去，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諸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誇讚的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。
張桂芬含著恰到好處的笑，微微垂眸，一一向諸位長輩行禮問安，姿態端莊，舉止從容，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母親張大娘子坐在主位上，麵上端著得體的笑，眼底的驕傲卻是藏也藏不住。她生的女兒，自然是最好的。
張桂芬一一應對著，嘴角的笑意半分未減，可心底卻泛起一層細細密密的酸澀。
這些話，她上一世也聽過。
那時候她也是這般驕傲地站在眾人麵前，聽著滿堂的誇讚，心裡想著自己即將嫁給心儀的少年郎，往後的日子必定是花團錦簇、琴瑟和鳴。
她是英國公府的嫡女，是父親母親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掌上明珠，她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姻緣。
可後來呢？
後來她嫁給了沈從興，一個死了原配的鰥夫。
國公府的嫡女，嫁給一個鰥夫做填房。
她至今記得出嫁那日，花轎從英國公府抬出去的時候，她隔著轎簾聽見有路人在小聲議論。
“這就是英國公府那個姑娘？怎麼嫁給了沈家那個死了老婆的？”
“聽說是聖旨賜婚，不嫁也得嫁。”
“嘖嘖，堂堂國公府的嫡女，竟落得給人做填房的下場，可惜了。”
可惜了。
這三個字，像一根刺，紮在她心裡紮了一輩子。
她微微攥緊了袖中的手指，麵上笑意依舊，心底卻暗暗發誓：這一世，她絕不要再聽見這三個字。
及笄禮的流程繁瑣而莊重。
父親張寰親自為她插上發簪，那雙征戰沙場、握了一輩子刀槍的手，此刻卻微微有些顫抖。他看著她，眼眶泛紅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隻說出三個字：“好孩子。”
張桂芬鼻子一酸，險些落下淚來。
及笄禮在申時末才徹底結束。賓客們三三兩兩散去，卻有不少夫人留在正堂裡喝茶閒話，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張桂芬身上瞟。
張桂芬耳力極好，聽見永昌侯府的夫人湊到母親跟前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張大娘子，你們家桂芬及笄了，這親事可有了眉目？不是我自誇，我家那三小子雖然讀書不成，可騎射功夫是實打實的，配你們家桂芬……”
另一位貴婦人也不甘落後：“我娘家侄子今年剛中了武舉，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，張大娘子若是有意，改日我領來給你相看相看。”
母親端著茶盞，笑得滴水不漏：“諸位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。隻是我們家老爺舍不得這丫頭，說要在家裡再養幾年，不著急，不著急。”
眾夫人聞言，雖然失望卻也理解——英國公老來得女，舍不得出嫁也是人之常情。
張桂芬靜靜地聽著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穿過正堂的雕花木窗，望向廊下。
暮春的夕陽將廊下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，一個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廊柱旁，似乎是在等她。
那人一身墨藍色錦袍，腰間束著玄色革帶，襯得肩寬腰窄，身姿如鬆。
正是鄭駿。
張桂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擊中了胸口。
上一世，及笄禮那天，他也來了，也站在廊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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