楓的背影，目光沉了下來。
他沒有回涼棚，而是轉身往馬廄的方向走去。
張桂芬騎的那匹馬已經被牽回來了，拴在柱子上，正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他走到馬跟前，彎腰檢查馬腿和馬蹄，又仔細看了看鞍韉。
目光在係馬鞍的革帶上停住了，革帶斷口處有一段齊整的切痕，大約兩寸來長，斷口平滑。
不是自然磨損崩斷的。
盛長柏將革帶按回原樣，轉身往外走，一直走到馬場外圍的榆樹蔭下，他才停住腳步，望著遠處英國公府馬車消失的方向，眼底的溫和一點一點褪儘了。
盛長柏回到盛府時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馬場上的一切在腦中反複回放。盛長楓那匹忽然受驚的栗色馬，張桂芬墜馬時他過於迅速的反應，那雙伸出去卻撲了空的手，以及革帶上那道齊整的切痕。
他喚來貼身小廝阿久：
“你去一趟城西馬場，找今日管馬廄的馬夫問幾句話。”盛長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問清楚兩件事。第一，張姑娘騎的那匹馬，今日除了馬夫之外，還有誰接近過。第二，三弟換乘的那匹栗色馬，是誰替他備的。”
阿久怔了一下，但他是跟了盛長柏多年的人，知道自家二爺從不無的放矢，當下也不多問，應了一聲便匆匆去了。
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，小廝回來了。他進門時臉色不太好看，回身將門關嚴了才走上前來。
“二爺，”阿久壓低聲音，“小的問清楚了。管馬廄的馬夫說，今日各家送來的馬都拴在後場的馬棚裡，按府第分了區域。英國公府的馬棚在最東邊，本來不該有人過去。可馬夫說，開賽前不久，他遠遠看見有個人影在英國公府的馬棚附近晃了一下，等他走過去時人已經不見了。他沒看清正臉，隻記得那人穿的是盛家下人的衣裳。”
盛長柏的目光沉了沉：“繼續說。”
“小的又問了盛家跟車的幾個下人。有人說，三爺身邊的小廝在開賽前去過馬廄，說是三爺嫌騎來的馬不夠精神，要換一匹。馬夫便給他另備了那匹栗色馬。後來小的又打聽到，三爺那小廝從馬廄出來後，並沒有直接回涼棚，而是在後場轉了一圈才回去。”
盛長柏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“三弟的小廝，現在人在哪裡？”
“就在府裡。小的回來時在門房那兒看了一眼，他正在倒座房裡和幾個婆子吃酒。”
“把人叫到我院子裡來，就說我有話問他。不要驚動旁人。”
小廝應了一聲，轉身去了。
不多時，盛長楓的小廝被帶了進來。他大約十七八歲年紀，生得細眉細眼，進門時臉上還掛著酒氣，一抬頭看見盛長柏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，麵沉如水，酒意頓時醒了大半。
“二、二爺叫小的有什麼吩咐？”
盛長柏問道：“今日在馬場，你去過馬廄？”
小廝愣了一下，連忙陪笑道：“是去過。三爺嫌騎來的馬不好，讓小的去換一匹。小的就去馬廄替三爺另挑了一匹栗色的……”
“挑完馬之後呢？”盛長柏打斷他。
小廝的眼神閃了一下：“挑完馬……小的就回了涼棚。”
盛長柏端起茶盞，沒有喝，隻是拿在手裡慢慢轉了一圈。
“你從馬廄出來後，去了一趟東邊英國公府的馬棚。”
小廝的臉唰地白了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我既然問你，就是已經查清楚了。”盛長柏緩緩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你做了什麼，誰讓你做的。現在說，我隻問你一個人。”
小廝撲通跪了下去，渾身都在發抖：“二爺饒命！二爺饒命！是……是三爺讓小的去的。三爺說，讓小的往張姑娘那匹馬的鞍子上動點手腳，別太明顯，隻要讓馬跑起來容易驚就行。小的不敢啊二爺！可三爺說小的要是不照辦，就把小的攆出府去……”
他磕著頭，說話已經帶了哭腔。
盛長柏端茶盞的手頓住了。
雖然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有了猜測，可真聽到答案的那一刻，心頭還是猛地沉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重新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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