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公子還不肯放過，又斟了一杯遞過來，笑嘻嘻地說：“四姑娘好酒量！再來一杯！”
墨蘭隻得又接過酒盞，勉強地抿了幾口，再次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，眼眶通紅地看向梁晗。
她希望他能替自己說句話，可梁晗卻隻是被幾個朋友眾星拱月地簇擁著，靠在一旁的石凳上搖著折扇，笑得怡然自得，像是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好戲。
張桂芬微微眯起了眼睛，她忽然有些替墨蘭覺得可悲。
墨蘭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和自毀沒什麼區別嗎？
可她還是要來。
因為林噙霜舍不得女兒嫁窮舉子，因為墨蘭舍不得伯爵府嫡公子，因為她習慣了走捷徑、拿捏男人、用林噙霜當年對付盛紘的那一套來對付梁晗。
張桂芬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。
然後她低聲對明蘭說了一句“六妹妹，你待在原地等我”，便帶著兩個粗使婆子，大步穿過竹林，出現在墨蘭的酒盞前。
墨蘭正端著酒盞強顏歡笑，一抬頭看見張桂芬冷沉沉的臉，瞬間僵在當場，酒盞從指間滑落，啪的一聲碎在地上。
石桌旁的幾個公子也愣住了，齊齊看向這位突然出現的年輕婦人。
她穿著素雅的褙子，卻周身透著一股壓人的氣度，叫人不敢直視。
倒是有人認出了她，低聲說了句“是英國公府的嫡女”，幾人臉色同時變了。
“二……二嫂嫂……”墨蘭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張桂芬沒有看她，先是掃了一圈在座的幾個男子，聲音不悅：“幾位公子，今日之事到此為止。盛家是清流門第，盛家的女兒不是戲子，更不是陪酒的娼妓。你們的酒，不該讓她喝。”
那幾個公子臉色訕訕的，紛紛站起來拱手告辭。
有人想為自己辯解兩句，張了張嘴，但對上張桂芬那雙冷沉沉的眼睛，什麼話都咽回去了。
梁晗的臉色也不太好看，折扇一收想說什麼，最後還是站起身要走。
“且慢。”張桂芬的聲音不高，卻讓幾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她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，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今日之事，望幾位公子權當沒有發生過。”
“若是來日我在外頭聽到盛家女兒在竹林與諸位私會的半點風聲，我不介意讓我父親去你們府上，找令尊敘敘舊。”
幾個公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墨蘭還要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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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家沒個在軍中掛職的親戚，英國公是什麼人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這話說得雲淡風輕，可分量他們掂得出來。
有人連連擺手，有人不住地點頭哈腰，七嘴八舌地保證絕對守口如瓶。
張桂芬懶得再看他們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可以走了。
幾個公子如蒙大赦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，梁晗走在最後，腳步有些猶豫，似乎想回頭說句什麼，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消失在竹林儘頭。
此時，竹林中隻剩下張桂芬、明蘭和墨蘭三人。
墨蘭看著梁晗頭也不回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地上打碎的酒盞和滿桌狼藉的杯盤。
她氣得渾身顫抖，她做了這麼多，忍了這麼多，連臉麵都豁出去了，到頭來梁六郎連一句替她解圍的話都沒有。
她已經把自己放低到了塵埃裡，可那個男人連低頭看一眼都覺得多餘。
她垂著頭，咬著嘴唇，不敢讓眼淚掉下來。
張桂芬讓孫媽媽帶人把石桌上的杯盤收拾乾淨，不許留下任何痕跡，又轉頭吩咐翠屏取來一頂圍帽給墨蘭戴上。
墨蘭坐在石凳上任憑孫媽媽替她係好帽帶，整個人像一具提線木偶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張桂芬看著被圍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的墨蘭，心裡沒有半分同情。
又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竹林，石凳、琴案、滿桌的杯盤狼藉。
這些人在這裡鬨騰了這麼久，難保沒有別的香客聽見動靜。
她壓低聲音對孫媽媽吩咐道：“扶四姑娘從後山側門出去，直接上馬車。路上若有人問，就說四姑娘原本是來玉清觀上香，現中了暑氣，就先行離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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