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青韋坊中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。
心懷不軌的、貪圖便宜的、一時興起的。
她太清楚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應該露出什麼表情了。
可眼前這個人，眼神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娶了妻的新郎，倒像是一個坐在田埂上盤算收成的老農。
她悄悄將右手按在了小腹丹田處。
那裡已經碎裂大半，靈力潰散如沙。
可若是拚著最後幾縷殘存的氣息逆衝心脈，絞斷那一線生機，她還是做得到的。
隻是。
她想起族叔那張堆滿關切、眼底卻壓不住貪婪的臉。
想起那紙被塞到自己手中、墨跡都未曾乾透的婚書。
若真到了那一步，她寧可將這具殘軀連同那小院，一並焚了。
可她到底還是上了那頂青布小轎。
不是貪生怕死。
父親走後，這世上便隻剩她與幼弟相依為命。
隻是。
隻是人活著，總歸還有一線希望。
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青水河底的珠光，忽明忽暗，伸手去撈時便散了。
可隻要它還亮著，便叫人忍不住想要再多撐一刻。
若真到了連這一線光都熄滅的時候，那便什麼也顧不得了。
“悠悠青水河，何處不埋骨。”
她忽然低聲念了一句。
那是青水湖畔采珠人代代相傳的俚謠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下半句是。
何須一捧土，流水是歸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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