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全須全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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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儉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半張餅子捏在手裡，指節攥得發青。
他父親俞成海也在水下，尚未歸船。
陳雲看見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到底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隻死死盯著那具浮在水麵上的屍身，眼珠子一動不動。
陳雲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他將剩下那角餅子塞進嘴裡，用力嚼著。
麥麩刮著喉嚨，生生咽下去。
此刻那股血腥氣順著河風一陣陣地灌進鼻子裡，胃裡便翻湧起來，比那俞儉還要不堪幾分。
船頭的顧船主霍然起身。
他沒有去看那具屍身，而是反手從船舷上解下一盤粗如兒臂的麻繩。
繩頭係著一隻烏沉沉的鐵鉤。
手腕一抖，鐵鉤破空而出，精準地鉤住那屍身的腰帶。
雙臂肌肉賁起，一拉一扯，便將那百來斤的屍身從血泊中拖上了甲板。
“這小子運氣不好。”
顧船主將麻繩重新盤回船舷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：
“撞上碧鱗鰍群了。”
他蹲下身，在那屍身的腰間摸索片刻，解下一隻癟癟的皮囊，隨手擱在屍身胸口。
便起身回了船頭，重新盤膝坐下，閉目養神。
……
待到雙腳踩上岸邊那片泥濘的灘塗，陳雲才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胎息六層已生靈識，顧船主若真想探查什麼，他腰間皮囊裡那枚四分珠很難藏住。
好在顧船主從始至終隻盯著河麵，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曾。
奪珠喂魚這種事，在這條河上並非沒有。
可那具浮在水麵上的屍身，卻像刻在了他腦子裡，怎麼都揮之不去。
脊背上那三道撕裂的傷口，血泊中打著旋兒的碧色鱗片，顧船主蹲下身解皮囊時那平淡如水的神情。
一幕一幕，反複地碾過來。
他走著走著，忽然蹲在路邊乾嘔了一陣。
什麼都沒吐出來，隻有喉嚨火辣辣地疼。
若方才那頭碧鱗鰍再大上三分，若那礁石縫再窄上一寸，若那條埋伏在身後的畜生咬得再準一些——
此刻被麻繩拖上甲板的，便是他陳雲了。
他壓下心頭的悸動，直起身，向著坊市深處走去。
……
青韋坊的主街不過百來步長，兩旁擠滿了各色鋪麵。
街邊的茶攤上，幾個散修正就著一壺寡澹的靈茶閒談。
“青屏山那邊又不太平了。”
“前日有人看見山脊上冒黑煙，怕是又有妖獸出窩。”
“馬家已派了人去查，也不知這回要死幾個。”
“查什麼查，左右不過是走個過場。”
“真要有大妖，早該報到碧水門去了。”
“說起碧水門，下歲又是招新之期。咱坊裡那幾個，怕是要爭破頭。”
“爭什麼？四姓的子弟早將名額占滿了，輪得到你我？”
“倒是聽說顧家那個庶出的丫頭，靈竅五寸八，有望被選上。”
“若真成了，顧家這一代便有兩個碧水門弟子，四姓裡頭便要坐頭一把交椅了。”
陳雲從茶攤旁走過，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中。
……
他走進靈珠鋪子時。
一個麵相精明的中年管事正撥著算盤，見他進來，眼皮都沒抬，隻伸出一隻手。
陳雲將那枚四分珠擱在他掌心。
管事舉到眼前，對著窗外的天光轉了兩圈，又放回桉上。
“珠光溫潤，四分有餘。十八枚靈砂。”
陳雲沒有反駁。
他將那十八枚靈砂一枚一枚數進皮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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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觸到那些溫潤的晶石時，心頭那根繃了整整兩日的弦，終於鬆了一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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