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宋醫師的賀禮，衛微的告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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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陳雲複往醫館。
入秋以來，來醫館者比往日多了許多，大半是進青屏山采藥的散修。
秋日山中靈草成熟，正是采摘良時，可妖獸出沒亦最勤。
陳雲在館外候了片刻，待前頭那被毒藤刺傷的采藥人包紮妥當，方才掀簾而入。
宋醫師正坐於木榻之側，低頭擦拭那排銀針。
他一如往常，話少，聞腳步聲亦不抬頭，隻將銀針一根根從粗至細，在粗布上緩緩揩過。
陳雲於櫃台前站定，道明來意。
宋醫師擦針的手頓了一瞬，抬起眼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裡，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不曾想，連媳婦都娶不起的傻小子，如今也吃得起靈藥了。”
他將最後一根銀針插回針囊，起身走到藥櫃前。
那雙枯瘦的手熟稔地拉開抽屜，又頓了頓，回頭看了陳雲一眼：
“聽說你成親了。”
陳雲“嗯”了一聲，將前後因果略略述了。
宋醫師聽罷，手上動作不停，將兩隻粗陶小罐從抽屜裡取出，一字排開擱在櫃台上。
“便是那衛家丫頭。”他忽然道。
陳雲點頭。
“那丫頭的傷，丹田碎裂，又中了妖獸之毒。能撐到今日，是她命硬。”
宋醫師將第一隻陶罐往陳雲麵前推了推：
“這罐黃禾散，以黃禾為主藥，滋養經脈，溫和元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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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剛突破不久，經脈尚需穩固，正合所用。
一日一服，溫水送下，可助你固本培元。六枚靈砂。”
又推第二隻：
“這罐黃芽丸，以十年份黃芽靈葉煉成。
你不是尋常采珠，是要下水搏命的。此藥能療內傷——若在水下被碧鱗鰍撞了丹田，或被暗礁擦破臟腑，服一丸可將傷勢暫時壓下，不致當場斃命。”
他將枯瘦的手指在那隻陶罐上輕輕一敲：
“九枚靈砂。”
陳雲將靈砂數在櫃台上。
宋醫師卻隻收了第一罐的六枚，將第二罐的九枚推了回來。
“這罐算是賀禮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依舊平淡：
“成親是大事。你爹娘若還在，倒是要容易許多。”
陳雲沉默片刻，將兩隻藥罐收進懷中。
原身確實沒有什麼相熟之人。
父母死後，獨自在佃農的小院裡長大，不喜言語，不愛湊熱鬨。
旁人覺得他孤僻，便也不來招惹。在佃農之中，沒有軟肋的人最不受待見——旁人皆有家室牽絆、親戚走動，一個吃飽全家不餓的，誰敢深交？
他向宋醫師道了謝。
老人沒有答話，隻背過身去，繼續擦那排銀針。
陳雲走到門口時，宋醫師忽然開口：
“你那媳婦是采珠人。便是教你，往後下水，也要當心些。”
陳雲應了一聲，掀簾而出。
醫館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宋醫師將銀針一根根插回針囊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那扇竹簾，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灰色身影。
這小子，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從前他站在這兒時，肩膀總是微微縮著，像一棵長在牆角的草，不求人看見，隻求不被風刮倒。
如今他站直了，說話時眼睛也不往地上看。
可搭上那個藥罐子，往後的路便更難走了。
這個年紀，正是攢資糧衝關的時候。把靈砂花在別人身上，便是在耗自己的命。
他將針囊卷好，擱回抽屜裡。
陳雲的爹娘，當年是進山采藥才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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