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榻暖食豐，不複從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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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兄弟，這趟怎麼樣？”
陳雲將乾布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水，沒有解包袱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還行，沒白下水。”
這三個月他在采珠人裡頭已經站穩了腳跟。
頭幾趟下水，船上還有人私下嘀咕，說陳雲就是運氣好。
可連著出了十幾趟船，他包袱裡從來沒空過。
采珠人的眼睛毒得很，運氣能撞上一回兩回，撞不了三個月。
顧守山誇過他兩回，說他眼力準，手也穩。
這話從顧船主嘴裡說出來，份量便不一樣。不到三十歲的胎息四層，在青韋坊的散修中已算出挑，便是有意低調，名聲也藏不住。
……
陳雲下船時天色已暗。他沒有將靈珠全賣掉，隻是出手了兩顆品相中等的，換了四十三枚靈砂。
其餘的貼身收著，回家再處置。
這三個月經他手賣出去的靈珠已過了二十顆。
有時候下水明明摸到了，他也會將靈珠藏進湖底的河蚌裡，上岸時包袱便顯得不那麼鼓。
這麼做是防著有人盯上，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。
不過顧守山似乎沒有以靈識探查過他的包袱。
每次下船歸元璽都沒有異樣傳來。
這讓他鬆了口氣。
陳雲沿著田埂往家走。
暮色裡幾個孩子正在田埂邊追跑打鬨，嘴裡喊著什麼，笑聲在空曠的田地上飄出去老遠。
其中一個身影從孩子堆裡跑出來，徑直朝他撲過來。
是衛蘊。
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靈蠶絲短褐，袖口挽了兩道，露出兩截小臂。
三個月前這孩子縮在衛微身後，眼睛裡總帶著怕。
如今他跑起來步子輕快，臉上掛著汗，氣都沒喘勻便仰起頭來。
“姐夫！”
他喊得脆生生的，嗓門比從前大了許多。
陳雲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。
這孩子頭發生得硬，紮手。
三個月裡他長了些肉，臉上的輪廓還是像衛微，眉眼間那股怯意卻散了大半。他在巷子裡已經有了玩伴。
“回家吃飯。”
小屋比三個月前寬敞了些。
陳雲將灶台往西挪了三尺，原來堆放柴火的那麵牆被打通，接了一間新屋出來。
衛蘊便住在那間屋裡。
牆上的泥還泛著潮，窗欞是新劈的木頭，沒上漆，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木屑味。
陳雲找坊市報備過，因為隻是在原來的宅基地上接了一間，沒有多占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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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微正在灶台邊盛飯。
灶上燉著一鍋豬獸肉，肉塊切得厚薄不一，是衛微的手藝。
她從前不下廚，這三個月從頭學起，切肉的刀工已比開始時利落許多。
鍋裡的湯汁收得濃稠，醬色掛在肉塊上，冒出的熱氣裡帶著一股鹹香。
旁邊的蒸籠裡捂著一大碗靈米飯，米粒顆顆分明，蒸得軟硬適中。
衛微將菜端到桌上，又給衛蘊碗裡夾了幾塊肉，自己才坐下來。
她已經能在灶台邊站上半個時辰，不必中途去榻上靠著。
第二月時陳雲請了宋醫師上門看診，那老人搭了脈，沉吟片刻，讓她翻過手腕看了看經脈裡的蜈蚣毒。
宋醫師的診金收得不高，隻取了二十枚靈砂，卻用自身的法力替她將殘毒逼出了大半。
那些盤踞在經脈裡的黑氣被一層一層推出來時，她咳了小半碗黑血，之後便覺得胸口的悶痛輕了。
如今她丹田還是碎的，靈力存不住一絲，可隻要黃精膏不斷，將這條命保住，與凡人一樣活著，已不成問題。
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。衛蘊吃得急，腮幫子又鼓起來，嘴角沾了醬汁。
衛微拿筷子替他揩掉。
天色徹底暗下來後，衛蘊回了自己那間小屋。
他爬上床，被褥是新縫的，孫婆子多給的那件小衣疊在枕邊。
不過片刻，平穩的呼吸聲便從門縫裡透了進來。
正屋裡隻剩陳雲和衛微。
燭火搖顫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。
衛微坐在榻邊，手中捏著一截竹針，縫補一件陳雲的舊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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