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前世一盒茶，今朝一枚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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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雲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若是能借測靈碑來驗一驗自己如今的靈竅，便好了。
念頭隻在腦中轉了一圈，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
測靈碑不是尋常物件，便是最粗劣的那種，也要以靈石計價。
一枚靈石抵百枚靈砂，他這三個月下水搏命攢下的家底，全掏出來也換不來一塊。
隻為看一眼自己靈竅長了幾寸，便將全副身家砸進去，這不是闊氣，是失心瘋。
他在米鋪前停住腳步。
鋪子是馬家的，櫃台後頭的夥計正低著頭撥弄算盤，見他進來，眼皮抬了抬，又將目光落回算珠上。
陳雲買了二十斤青禾米，五枚靈砂。夥計將米袋往櫃台上一擱，袋口紮得鬆，幾粒米從縫隙裡滾出來，在櫃麵上彈了兩彈。
陳雲將米袋拎起，轉身出了鋪子。
秋收時馬家漲租，說是因為碧鱗鰍泛濫，河中靈蚌減產，坊市收益不如往年。
可如今米價紋絲未動，一斤青禾米依舊是四分之一枚靈砂，同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一模一樣。
靈田是四姓的私產，田租是他們定的，米價也是他們定的。
漲租時不問你活不活得下去，賣米時也不會少收你半粒靈砂。
仰人鼻息便是如此，多說無益。
他將米袋換到另一側肩上，沿著坊市主街向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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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過兩條巷口，便到了宋醫師的醫館。
竹簾低垂，裡頭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，在地麵上投下幾道細長的亮紋。
他正要掀簾，手剛搭上竹簾邊緣，裡頭傳來說話聲。
一個老者帶著個少年站在櫃台前。老者一身錦緞長袍，腰間係著一條鑲靈玉帶，在青韋坊算得上稀罕物件。
少年約莫十二三歲，生得白淨，穿一件月白長衫，袖口繡著極細的雲紋。
兩人麵前擺著幾隻錦盒，盒蓋已掀開，露出裡頭的藥材。
陳雲一眼便認出那老者的身份。
顧家支脈，顧守業。
此人在青韋坊外圍名聲不小，不是因為他修為有多高，而是因為他能做生意。
顧家在青水河上的五條靈船，有一條便歸他管。
他手下的采珠人少說也有二十來個，在四姓的外圍管事裡算得上有些臉麵的人物。
顧守業將一隻錦盒往前推了推。
“宋醫師，這是小兒的一點心意。
三百年份的玉節參，青屏山深處采的，整株完好，根須一根未斷。
還有這盒，是從碧水門外門弟子手中換來的培元丹，雖隻是下品，可丹師出手的丹藥，不是尋常藥散可比。”
他將錦盒一字排開，語氣不緊不慢：
“小兒自幼便喜歡擺弄藥材，靈竅雖隻有四寸，可記性好，藥經背得比老夫還熟。
若能在宋醫師門下學上幾年，不說繼承衣缽，便是打個下手、替醫師分憂，也是好的。”
少年也跟著拱手，姿態恭敬，聲音清朗。
“晚輩顧誠，仰慕宋醫師已久。若能得醫師指點一二，定當勤勉，不負師恩。”
宋醫師坐在木榻邊，正用一塊粗布擦拭那排銀針。他從頭到尾沒有抬頭，銀針一根一根從粗到細，在粗布上擦過去。
直到少年將話說完，他才將最後一根銀針插回針囊，抬起眼。
“三百年玉節參。下品培元丹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乾澀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：
“這些東西便是放在四姓嫡係那裡，也算得上厚禮。
老夫一個開醫館的，受不起。顧管事還是帶回去，給族中長輩補補身子。”
顧守業麵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又迅速堆起來。
“宋醫師說笑了。您當年在碧水門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，便是如今屈居於此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，宋醫師已擺了擺手。
那手枯瘦得像老樹的根須，指腹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針眼老繭。
就是這隻手，在青韋坊外圍不知救了多少散修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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