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灶膛餘燼，磨石殘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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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院門口時，顧守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不高不低，像山間的夜風：
“山裡露水重。
生火時離溪澗遠些。
妖獸的鼻子比眼睛靈，你隔著三裡地烤個餅，它都能順著風尋過來。”
陳雲應了一聲，大步走進夜色裡。
顧守山站在院中，望著那道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手中那把磨得鋥亮的長刀，刀刃上映出他自己那張被河風吹得黝黑的臉。
有些話他不好說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在這青韋坊裡見過太多像陳雲這樣的年輕人。
有幾分機靈，有幾分膽氣，不甘心在地裡刨食，也不甘心在河裡淹死。
可進山的路，不是靠機靈和膽氣就能走通的。
……
陳雲回到家時，衛微已將飯菜熱好。
灶膛裡的餘燼還泛著暗紅，鐵鍋裡的菜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蒸騰起一團白霧。
她將碗筷擺在他麵前，沒有問他去了哪裡，也沒有提巡山隊的事。
衛蘊趴在桌邊，眼睛還紅著，卻已不再哭了。
隻是將頭埋在飯碗裡，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裡撥，吃得比往常都慢。
陳雲沒有多說什麼。
他摸了摸衛蘊的腦袋，將那塊肉分成兩半，一半放進衛微碗裡，一半夾給衛蘊。
衛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鼻頭一酸，險些又落下淚來，硬是咬著唇忍住了。
……
夜裡，陳雲將歸元璽召出識海。
那枚青碧色的印璽靜靜懸浮在掌心上方，鸞紋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微光，像一枚沉在深潭底的碧玉。
他試著將靈力緩緩注入，印璽輕輕一震，一股極細微的涼意沿著他的手臂往識海中蔓延，像是有人在暗處輕輕撥動了一根琴弦。
他又從枕下摸出宋醫師給的黃芽丸，借著月光數了一遍。
六粒。
他將六粒丹藥小心翼翼地包進一方粗布帕子裡，貼身收好。
他睡不著。
窗外的月光很淡，像一層薄紗覆在窗欞上。
陳雲睜著眼望著屋頂。
屋頂的椽子被煙火熏得發黑，有幾根已經裂了縫，用麻繩綁著。
前身剛搬進來那會兒，花了三天時間修這間屋子，換了三根椽子，補了一麵牆，又在灶台邊搭了個碗架。
他起身，從床底拖出一隻木箱。
木箱不大，裡頭裝的是他這些年的家當——幾件換洗衣裳，一把備用匕首，一捆結實的麻繩，一隻缺了口的陶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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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將陶罐裡的靈砂倒出來數了數，又原樣裝回去，將木箱推回床底。
……
天色還未大亮，陳雲在青水河邊站了片刻。
河風灌進巷口，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將腰間皮囊解下來，在手裡掂了掂。這些靈砂是他幾個月下水攢下的家底，本打算留著給衛微抓藥，給衛蘊添衣裳，再攢一陣子，或許能換一本像樣的功法。
可如今巡山在即，靈砂攥在手裡，不過是些發光的石子。
衛微護不住這些。
她丹田碎裂未愈，修為儘失，連衛守義闖門時都要靠他擋在前頭。
衛蘊才五歲，連什麼是靈砂都分不清。
他若回不來，這一袋靈砂便是催命符，不是買路錢。
他把心一橫，轉身朝坊裡的靈珠鋪子大步走去。
鋪子掌櫃姓周，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子，在坊中開了幾十年的鋪子。
他與陳雲做了幾個月的買賣，見他來得這般早，便知道是有急用。
陳雲將粗布袋擱在櫃台上，解開袋口，露出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靈砂。
“周掌櫃，可有適合的法器？”
周掌櫃沒有急著看靈珠，先看了他一眼。陳雲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，腳上的布鞋還沾著青水河邊的濕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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