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便是何月。
她從不藏著掖著，也不屑於爭。
她要的從來都極少，一個安身立命之所，一雙兒女的將來。
除此之外，旁的都進不了她的心。
陳雲從何月屋裡出來，又去了衛微房中。
衛微正在對賬，見他進來，也不起身，隻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陳雲坐下，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陳靈珠的事，辛苦你安排了。”他說。
衛微道：“這本就是我該做的。穀中添個人，又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眼來，“隻是家主要想好，後宅裡六房妻妾，又都帶了孩子，往後的事隻會越來越多。我這身子，不一定都能應付得來。”
陳雲道：“你不必什麼事都親力親為。蘇禾蘇靈她們也都能搭把手。”
衛微道：“我知道。可有些事情，隻能我來做。”
陳雲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道：“這些年，委屈你了。”
衛微握筆的手頓了一下，又繼續寫下去。
“說這些做什麼。當年若不是你，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如今陳家這般光景，是我做夢都不曾夢到過的。我沒什麼可委屈的。”
她的聲音極穩，像這幾十年的日子都化在了那平穩的語調裡。
陳雲沒再多說，隻陪她坐了小半個時辰，便起身去了丹房。
通玄命格的三樣靈材短期內不必想，但何月與蘇靈的靈氣卻不能再拖了。
他手頭這點靈石，要湊出一份二品正氣，還要再攢上不少日子。
陳雲歎了口氣，將一味藥材丟進爐中，火候催動起來。
丹房外，陳靈珠提著食盒，站在門前猶豫了好一會兒，終究沒敢進去。
她如今是第六房妾室了，卻還是改不了從前做丫頭時的習慣。
陳雲從丹房裡出來，正好撞見她。
“站在這裡做什麼？”陳雲問。
陳靈珠把食盒往他麵前一遞：“妾身煲了湯，想著家主煉丹辛苦，便送些過來。”
陳雲掀開食盒看了一眼，是靈參燉山雞，湯色清亮，香氣不濃不淡。
他接過來，喝了兩口。
陳靈珠站在一旁，眼睛亮亮地望著他。
陳雲笑了笑：“手藝不錯。往後這些事，讓廚房做便是。”
陳靈珠搖搖頭：“妾身自己做的，心裡才踏實。”
陳雲沒再說什麼，隻拍了拍她的肩。
這丫頭身上有種極純的東西，在陳家這些年的錦衣玉食，也沒能磨掉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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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青韋坊，鎮守府內。
韓崇坐在書房中，翻著這些時日送來的坊中賬目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個老仆捧著茶盞進來，將茶擱在案上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。
韓崇端起茶盞，呷了一口，目光仍落在賬本上。
這青韋坊的油水，比他預想的還要厚些。
陳家的鋪麵才開張幾年，每月進項便有二十靈石。
這還隻是明麵上的，私下裡那些靈材買賣、丹藥交易，少說還要翻上一番。
他在韓家時，便聽家中長輩提過陳家。
那時候陳家不過剛在郡城租了宅子，他也沒怎麼上心。
散修出身，靠著幾個子嗣入了內門，能翻起什麼浪來。
可真正到了坊中，見了一門五煉氣的氣象，又見四姓對陳家那副又懼又不敢動的模樣，他才覺出其中滋味。
這陳家，不是一般的鄉下家族。
若再給他們幾十年，怕是要爬到郡城那些築基仙族的頭上去了。
韓崇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。
他這次來青韋坊，明麵是任鎮守，實則也帶著韓家的意思。
郡城三大仙族，柳家方家韓家，明麵上和和氣氣，私底下也沒少較勁。
陳家靠上了柳家，又借著鐵家與方家搭上了線。
若再讓陳家坐大，青韋坊這塊肉，韓家便分不到多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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