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1章 新官暗手，舊宅深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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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側過頭，看了陳靈珠一眼。
這丫頭已經睡熟了，呼吸綿長，麵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潮。
他給她掖好被角，起身披了件外袍，走到窗前。
月已經西斜，穀中靜得隻聽見溪水聲。
桑林方向隱約有幾點靈光，那是後山子嗣修行院落的燈火。
他望著那幾點燈火，心中慢慢定了下來。
陳靈珠說得沒錯。
他救了她，教了她，給了她姓氏和家。
不管這份恩情的來路如何，事實便是如此。
至於盧家滅門那樁事，已經永遠地沉進了青溪穀的血裡。
隻要他還在一天，便不會有人知道。
陳雲忽然又想起陳平陳安。
那兩個孩子當年也被他施了忘塵訣，這些年由他親自盯著，又在青溪穀養了許久，後來才回穀中當差。
陳靈玥的情況也相仿。
這四人都被他洗去舊憶，重新編排了身世。
若說陳靈玥、陳平、陳安這三人，原是鐘家血脈，與他沒有滅門之仇，留著也就留著了。
可陳靈珠不同。
盧家，是他親手滅的。
盧家滿門，上至家主下至仆役，沒有一個活口。
唯獨這個丫頭，因為他一時的心軟，或許是因為她靈竅五寸六分遠超常人，又或許是她母親將她藏得太深，被他尋到時，那求生欲讓她的眼神格外清亮。
總之，他留下了她。
如今這女子，帶著盧家最後的血脈，就躺在他的枕邊。
陳靈珠修的是水法。
這是陳雲特意為她尋的功法。
盧家本是火德傳承，若是火法，那便是改不了與生俱來的經脈路數。
他尋了一門極溫和的水法，讓她從頭修起。
照理說，屬性相衝，該有損經脈，可偏偏這丫頭天賦太高，硬是在這般不利的情形下，十八歲便修到了胎息六層。
五寸六分的靈竅，當真是可怕。
盧家當年拿她當最後的翻身希望，是有道理的。
陳雲想起盧家密室裡那三十餘縷離火正氣。
那是盧家耗儘數代心血攢下的，原本是準備給這丫頭服用的。
如今那三十幾縷離火正氣，成了興武修行的資糧。
旁人幾代人的心血，到頭來都成了他的嫁衣。
這種感覺，與尋常的掠奪不同。
有一種極隱秘的、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暢快。
陳雲站在窗前，將這念頭在嘴裡嚼了又嚼，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。
他到底是個活了五十多年的修士，不會輕易被這點心緒給攪亂。
清流已成，築基在即，他要走的路還長。
這般想著，他轉身回到榻邊，在陳靈珠身邊重新躺下。
第二日一早，陳靈珠被正式記為陳家第六房妾室。
消息在碧雲穀中傳開時，各房反應不一。
衛微隻點了點頭，說了句“知道了”，便繼續看她的賬冊。
她在陳家做了幾十年主母，對這些事早已看淡。
陳雲是什麼人，她比誰都清楚。
一個從泥裡掙出來的人，一個把家族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，他的後院裡永遠不會隻有她一個。
但正妻的位置，隻有她一個。
這便夠了。
蘇禾蘇靈正在一處做針線，聽了消息，手上動作都頓了一下。
蘇靈先抬起頭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倒也好。靈珠那丫頭跟在靈玥妹妹身邊多年，這回也算有了著落。”
蘇禾沒說話，隻將手裡的線頭咬斷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道：“家主的事，咱們聽著便是。”
她這話說得極平淡，可陳雲還是聽出了幾分酸意。
他走過去，在蘇禾身邊坐下，拿起她手裡的鞋底看了看。
那鞋底上繡著幾朵極小的蘭草，針腳細密，一看就是花了大工夫的。
“這鞋底，做了多久了？”陳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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