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話說得委婉。
四寸八分,擱在從前的青韋坊裡是極好的苗子。
可這些年坊中人才輩出,他自己那個才一歲多的兒子陳興玄,天生靈竅便過了六寸。
四姓之中加上這些年聚集來的散修多了起來,也有可能出現中品靈竅。
真要等到測靈那日,四寸八分未必能爭得到名額。
俞儉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:
“陳大哥,您看我那小閨女,今年十七,靈竅三寸八分,人也勤快。
若陳家缺人使喚,我便讓她去穀裡幫襯著。
跟在您家幾位夫人身邊,總比在船上風吹日曬強。”
陳雲聽出他話裡的意思,笑了笑,沒有點破。
這父子二人這些年靠陳家吃飯,日子過得不錯。
俞儉自己也是三妻四妾,兒女成群。
這倒不奇怪,陳雲自己便是這般過來的。
坊中人都說,俞儉是拿陳雲當榜樣學的。
這話傳到陳雲耳中時,他也隻是無奈一笑。
當年他之所以不讓俞家成為陳家的附庸,本就是想保住這份舊交。
情分二字,隻有不牽扯太深的利益,才能長久。
俞家父子守著這條船,與陳家隻做往來,不簽契書。
這些年下來,兩家的情分反倒愈發厚了。
如今俞儉年歲漸長,兒女的出路成了心事。
他想把女兒送進碧雲穀,陳雲沒有不應的道理。
“你讓她來吧。”陳雲道,“等回去,我和蘇禾說一聲,穀中正缺個細心的人照看孩子們。”
俞儉大喜,連聲稱謝。
陳雲擺了擺手,不再多言。
船順流而下,兩岸青山如墨,水聲嘩嘩地響。
他坐在艙中閉目養神,靈識卻鋪展開來。
一百五十丈。
這些年命格疊加之下,他的靈識已遠超同階,幾乎不遜於築基初期的修士。
河麵上往來的船隻、兩岸行走的散修、岸邊山林中潛伏的野獸,儘數落入感知之中。
這青水河比從前熱鬨了許多。
沿途渡口多了幾個新搭的茶棚,往來修士也不像從前那般稀少。
有幾個胎息散修在河邊為一株靈草爭吵,陳雲的靈識掃過去,那幾人渾然不覺。
他收回靈識,心中感慨。
青韋坊終究是偏僻,這條河上的光景,便已是平陽郡最南端的縮影。
再往北去,到了郡城,還不知要繁華成什麼樣子。
船行半日,俞儉將陳雲送到最近的大渡口。
陳雲下了船,也不再多留,拱手一別,便駕風而起,朝平陽郡城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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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路他走得極快。
以他如今的遁速,數百裡路不過一日功夫,不過到底是要留些法力的,不能一直趕路。
沿途風光一掠而過,他也沒心思多看。
怒江比青水河更寬闊,江水浩蕩,兩岸往來的修士也愈發密集。
遁行途中,他幾次感應到有修士在下方鬥法,大多是胎息境的小打小鬨。
陳雲連停都未停,徑直從雲層之上掠過。
這些人自有各人的命數,與他無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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