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4章 一百五十丈，一覽無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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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坊之前，陳雲將陳興遠與陳興安喚到了身前。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堂。
興遠在前，穿一身靛青長袍，腰束革帶，步履輕快。
他今年已過二十，麵上早褪儘了少年時的跳脫，眉眼間多了幾分當家人的沉實。
興安跟在後頭，仍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，隻偶爾抬眼，目光在父親麵上停一停，便又垂下去。
如今興武與興寧都常駐在外，家中這一攤子事，大半都落在了這兄弟二人肩上。
興遠管著坊中鋪麵與四姓往來，興安守著桑林與織造坊。
兩人都已煉氣，雖比不得兄姐那般出挑，卻也撐得起門麵了。
陳雲讓兩人坐了，先看興安。
“你今年也二十一了。”陳雲端著茶盞，語氣裡帶了幾分打趣，“旁的倒還罷了，親事總該提上日程。
你三哥像你這般大時，兒子都能滿地跑了。”
興安被說得麵皮一紅，低聲道：“兒子不急。
桑林的事還忙不過來，織造的法門也還沒吃透。
比不得大姐。”
陳雲笑了一聲，沒有逼他。
這兒子自幼靦腆，又常年在桑林裡跟蠶打交道，性子愈發內向。
親事他不願提，便再等等。
不過陳雲也清楚，興安嘴上說不急，修行卻從未落下。
這些年他守在桑林裡，白日侍弄靈桑，夜裡打坐吐納，修為穩穩推到了煉氣。
這分刻苦，他做父親的是看在眼裡的。
他轉過目光，看向興遠。
興遠坐得端直，見他看來，微微頷首，神色從容。
陳雲心中甚慰。
這兒子到底成了器。
興遠資質平平，修煉也慢，可這些年在坊中曆練，人情世故、產業經營，樣樣拿得起來。
如今興武、興寧與他都要出門，碧雲穀周邊的事務，便隻能托給這兩個兒子了。
“我走之後，穀中若有大事，興遠拿主意。”陳雲道，“興安幫襯著。
你們兩個都已煉氣，真遇到難處，合力應對，總不會錯。”
兩人齊聲應下。
興遠又補了一句：“父親放心。
外頭有兒子盯著，出不了大亂子。”
陳雲點點頭，忽然道：“馬家的女兒，你要待她好。”
興遠一怔，隨即笑了：“父親怎的突然說起這個。
芸娘在兒子身邊這些年，從沒受過半點委屈。”
陳雲看著他，沒有再多說。
興遠這些年為聯姻與資源，納了不少妾室。
鐵家旁支的女兒、平陽城中一戶煉氣小族的庶女，還有幾個青韋坊中新投來的散修之女。
正妻馬芸娘倒從未被冷落。
他知道興遠愛鑽營，可馬仲與他有舊，又是宋長鬆當年牽線搭橋的人。
若這兒子做出寵妾滅妻的事，他這做父親的頭一個不答應。
不過陳雲到底也隻是點到為止。
說到底，這是興遠自己的家事。
他這做父親的，也是三妻四妾。
能提一句，已是極限。
興遠不是他的傀儡，隻要族業不亂，剩下的，隨他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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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記住便好。”陳雲道。
興遠應了，麵上仍舊帶笑。
他起身給陳雲續了茶，又壓低聲音道：“父親，馬家如今的情形與從前可不一樣了。
馬崇遠這些年在坊中愈發沉默，族裡幾個長老也各有心思。
我陳家五位煉氣修士擺在明麵上，馬家一個都拿不出來。
這青韋坊的天，早該換一換了。”
陳雲放下茶盞，抬眼看他。
興遠麵上的笑慢慢收了幾分，卻仍是那副從容模樣。
陳雲沒有接話。
他自然知道馬家在走下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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