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時，頓了頓。
他走到心眉麵前，忽地收了笑，腰身微彎，雙手合十，指尖端正相抵，聲音清朗，字字落地有聲：“阿彌陀佛。”
心眉大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雙手合十，低宣佛號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身後四個武僧，亦是動作整齊劃一，躬身，合掌，沉聲相應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數聲佛號疊在一起，沉穩肅穆。
“大師想見見我這個‘乖張’之人，龍兄卻偏要替我推辭，”他直起身，看向一旁吃驚的龍嘯雲，慢悠悠道，“豈不是阻了我的佛緣？”
龍嘯雲臉色青紫，隻覺陸有期慣會裝腔作勢——一個殺手，難道還會信佛嗎？
陸有期信不信暫且先放在一邊，但他大部分時候還算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。
心眉大師看著陸有期，目光平靜，緩緩轉動起念珠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陸檀越少年意氣，果非凡俗。”
“大師過譽。”陸有期指尖撚了撚那縷劍穗，“少年意氣，說到底不過是爭強好勝，與佛理中的‘戒嗔戒癡’，差了十萬八千裡。”
“佛曰，眾生皆有佛性。”心眉大師抬眼，目光落在陸有期腰間的墨玉扣上，“戾氣也好，意氣也罷，不過是心上的塵埃。拂去了，便是明鏡台。”
陸有期挑眉。
“明鏡台？”他輕聲重複，忽然放聲大笑，“大師可知，這世間最難得的，不是拂去塵埃，而是明知有塵埃，卻偏要和光同塵。”
心眉沉默片刻，緩緩頷首。
“一花一世界，一葉一菩提。”他道，“路不同，道亦不同。隻要心存善念，塵埃亦能化作菩提子。”
“大師此言，晚輩不敢苟同，卻也心生敬佩。”陸有期斂了笑意，語氣添了幾分鄭重，“晚輩對少林，傾慕已久。”
他指尖仍撚著那縷劍穗，目光望向窗外，似飄向了千裡之外的嵩山，“久聞少林七十二絕技冠絕天下，十八羅漢陣威震江湖。”
他很早就想見識見識了。
“隻可惜晚輩半生漂泊，身不由己，始終無緣踏入山門，聽一場晨鐘暮鼓。”
“禪門常開，渡的是有緣人。”心眉大師緩緩道，“檀越身在江湖，隻要心存善念，處處皆是佛，何必非要親去少林，執著表象？”
這是不想他去嗎？
陸有期垂眸思索，抬眼時笑意又漫了上來，卻帶著幾分認真的好奇。
“大師此言，晚輩卻有一問。”他往前半步，目光與心眉平視，“世人拜佛，莫不是對著金塑泥胎的佛像跪拜？若處處皆是佛，那拜佛，豈不同跪拜這世間萬物一般麼？”
心眉的念珠，又轉了一圈。
陽光落在他灰袍上，塵埃在光影裡浮沉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他低誦佛號，聲音淡得像山間雲霧，“佛本無相。《金剛經》有雲，凡有所相，皆為虛妄，若見諸相非相，則見如來。”
他抬眼，看向陸有期，目光平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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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佛像，是世人親手賦予的‘相’。”心眉道，“世人拜的，從來不是那尊泥胎，而應是自己心裡的善念，它是渡人的舟，是引燈的火，卻不是佛本身。”
“舟能渡人，卻非彼岸。火能引路，卻非歸途，一切唯心造。”
“你所看到的一切表象，包括你拜的菩薩、你追求的財富、你執著的“完美”，本盾上都是幻相。
如果你執著於外在的形式來尋求救贖，那就是誤解了佛陀的本意。
佛陀深知後人容易將他神化為泥塑金身，沉迷於表麵的儀式和聲音，因此他明確地告誠世人：若以色見我，以音聲求我，是人行邪道。
尋求答案，不要向外求。
你需要的答案，不在廟宇裡，而在你自己的覺察之中。”
“舟能渡人，卻非彼岸。”陸有期輕聲重複，眸中閃過一絲明悟，又添了幾分迷茫，“火能引路，卻非歸途。如果這世上的一切都是虛幻的，那……人這一生，究竟是在渡人，還是在渡己？”
“渡人者，渡己。渡己者，渡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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