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他腰間的墨玉扣，玉色沉如秋水，不見底。
“淤泥也好，淨水也罷。”他緩緩道，“蓮生其間，不改其質，這便是蓮的禪。人亦如此，縱是身處濁世，守得住本心，便是自在。”
心眉低誦佛號，聲音慈悲。
“求不得，是苦。放不下，也是苦。”他道，“世間八苦，皆是執念。一念放下，萬般自在。”
“一念放下？”陸有期挑眉，“大師可知，這世間有些念，是刻在骨頭上的，剜掉了，人也就死了。”
看陸有期油鹽不進，心眉大師歎了口氣，還是想要勸一勸。
“執念如鎖，能鎖人，亦能困己。”他目光落在陸有期指尖的劍穗上，“劍能斬鐵，卻斬不斷心頭的鎖。”
“鎖若斬不斷，便不斬。”他指尖一轉，劍穗纏上指節，“與其費心破鎖，不如帶著鎖走。走得遠了，或許鎖就鬆了，或許……人就忘了有鎖。”
心眉不再說話。
“大師是方外之人，”他看著心眉，眸子裡帶著幾分玩味，幾分銳利，“本該青燈古佛，不問紅塵，何苦來管這俗世的恩怨是非？”
心眉的念珠，又轉了一圈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他的聲音，依舊平靜，卻多了幾分沉肅。
“出家人四大皆空，卻非鐵石心腸。”心眉抬眼，目光掃過堂外的天，“梅花盜橫行江湖，殺掠無數，害了多少無辜性命，造了多少無邊殺孽。”
“少林弟子，既在紅塵外，便要護紅塵內。”心眉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此等惡徒，若不儘早捉拿，何以安百姓？何以渡眾生？”
“大師慈悲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清冽如碎玉，“隻是有一事，晚輩倒想問問。”
他往前一步，目光與心眉平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若真能拿下梅花盜，不知少林準備怎麼處置？”
“是押回嵩山，自此囚禁？還是……就地正法，替那些枉死的冤魂討個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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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林寺乃佛門清淨之地。”他低誦一聲佛號，目光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若擒得梅花盜，自當押回嵩山，囚於達摩院後山石室，麵壁思過，以佛法渡其戾氣，贖其罪孽。”
“渡？”陸有期忽然笑了，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，幾分自嘲，他甩了甩頭:“大師覺得，一個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的魔頭，真能被佛法渡化？”
在他意識到心眉大師的確是如此想的，也不由沉默了。
他懂這種慈悲，卻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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