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5章 樓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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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前燭火昏明，一位紅衣公子伏在堆滿文書的桌案上，肩頭輕輕起伏，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從喉間漫出來。
他一身紅衣本應熱烈奪目，穿在他身上卻隻襯得麵色愈發蒼白，唇間染著一抹病態的緋色，容貌算不上多麼英俊，偏生那股病氣入骨，卻自有一種摧折人心的淒豔。
滿桌文書堆疊如山，筆墨淩亂。他忽然顫抖著擱下筆，以素帕輕掩唇瓣，低低咳著，肩背不住輕顫，咳得氣促神傷，帕角隱見淡紅。
便在此時，一道身影自紅樓緩步而出。
來人年輕英朗，眉目清整，額間一枚黑痣醒目卻不顯粗鄙，反倒添了幾分沉斂之氣。
舉止斯文儒雅，得體有禮，身形瘦長，比常人都高出老大一截。
他懷中捧著兩本厚冊，行至案前，雙手穩穩呈遞向前。
望見公子咳得身形發顫，他眼底並無絲毫訝異，隻靜立一旁，垂眸候著。
這般病弱憔悴，他自年少時便已看慣，歲歲年年，從未變過。
良久，紅衣公子才漸漸止了咳，指尖微鬆，將那方沾了淡紅的素帕緩緩攥在掌心。
他抬眼時，眸中還凝著未散的虛弱水汽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
“放著吧。”
高個男子應聲，雙手將兩本厚冊輕放在文書堆疊的空隙處，動作穩而輕，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副一碰就碎的模樣。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蜷，終是隻低聲道：
“樓主近日案頭事多，夜裡寒涼，該早些歇息。”
蘇夢枕搖了搖頭，似是連搖頭這樣輕微的動作都耗去了他幾分氣力，他輕蹙長眉，啞聲問道：
“太原的事，查出來了。”
語氣平靜，卻分明是陳述，而非疑問。
沒有人會懷疑“童叟無欺”楊無邪的實力。
他最驚人的，便是那過目不忘、巨細無遺的記憶力。
你隨便說一個人、一件事、一個名稱、一個地方，他都可以馬上/立即/瞬息間就能娓娓道出一切相關的情形，乃至年冊、特色、來龍去脈，他都如數家珍，分毫不差。
而且，他不隻是述說資料而已，對任何事，他都會在未了加上他自己的分析。
楊無邪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，麵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有度的模樣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昏明燭火將二人身影拉得狹長，滿室文書堆積，更襯得此間氣氛沉凝。
正所謂:“六成雷，四萬蘇”。
說的就是天下雄豪，至少有四萬人歸於蘇夢枕門中，但就總的比例來說，仍是有六成以上寄附雷損的六分半堂之下。
未列入什麼名門正宗的江湖中人，不是投靠金風細雨樓，便是投靠六分半堂。
金風細雨樓有朝廷官衙撐腰，而六分半堂在武林和綠林紮穩了根基，各有千秋，不分軒輊。
至於曾碾壓金風細雨樓、六分半堂的迷天盟，自盟主關七瘋癲失蹤之後，早已風光不再，一蹶不振，淪為京城武林裡無人再正視的殘旗。
群龍無首之下，盟內立刻四分五裂——元老派係爭權奪利，互相傾軋；舊部將領各自占地為王，互不服從；底層弟子見大勢已去，或四散奔逃，或轉投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門下，連忠心之人都無力回天。
曾經號令江湖莫敢不從的迷天盟一夜之間分崩離析。
六分半堂趁機蠶食迷天盟舊有地盤，安插眼線，收納高手；金風細雨樓則以仁厚之名，收攏流離失所的中立門徒，不費一兵一卒，便收走了迷天盟殘存的人心。
朝廷官衙也視其為亂源，頻頻打壓，不再給予半分庇護。
短短數年之間，迷天盟從一手遮天的京城巨頭，淪落至苟延殘喘的小勢力，據點僅剩城西幾處舊院，徒留一個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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