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0章 襄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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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陸有期第一次見蘇夢枕:
來人清瘦得很，一身正紅錦袍，身形挺拔卻單薄，立在那裡，倒像一簇燃在風裡、偏又不肯熄滅的烈火。
他麵容俊雅至極，眉眼間天生帶著幾分病裡的倦意，卻半分不顯萎靡，反倒揉出一種易碎又淩厲的古怪氣質，一碰就碎，也一觸即傷人。
這便是蘇夢枕。
陸有期不必伸手搭脈，隻一眼，便知眼前人一身沉屙重症，五臟六腑皆有傷損，絕症、舊傷、寒毒糾纏不清，數不勝數。
尋常人但凡沾得一樣，早已是黃泉路上客，可他偏偏還站著。
撐到如今，撐到他麵前。
一個活著，就比天下絕大多數人都要強的人。
哪怕他隨時都會倒下，可隻要他還站著，就沒人敢小覷。
當然這裡不包括陸有期。
他就坐在花壇石沿上，身子微微後傾，一手隨意搭在膝頭，劍柄斜斜倚在臂彎，自始至終沒有起身。
蘇夢枕目光落在他臉上時，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，眼底掠過一絲怔然。
他曾見過陸小鳳，眼前這人與那位名滿天下的浪子有七分相似，隻是陸小鳳風流疏闊、灑脫不羈，而陸有期卻是眉目精致，骨相清絕，容色更勝其父，有著一種近乎淩厲的漂亮。
隻一瞬，他便已收斂神色，上前數步，微微拱手，禮數周全，語氣清和：
“金風細雨樓，蘇夢枕，特來拜會魔劍陸少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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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後的楊無邪亦隨之拱手，神色恭謹：“在下楊無邪，見過陸少俠。此番隨同樓主登門，多有打擾，還望海涵。”
江湖上多少人想見蘇夢枕一麵而不得，多少人見了他便要俯首稱臣。
可陸有期不必。
他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。
蘇夢枕也不在意。
有些人，天生就有不俯塵俗、不禮世人的資格。
這份資格，不是別人給的，是自己掙的。
陸有期顯然就是這種人。
他的黑眸淡漠疏離，目光掃過蘇夢枕，又落回自己膝頭，開門見山：
“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。”
蘇夢枕靜立著，紅衣獵獵，病弱的眉眼間無波無瀾，隻靜靜聽著。
“我也的確可以救你。”
此話一出，楊無邪神色微動。
整個江湖，名醫奇人他尋了個遍，皆對樓主的病情束手無策，如今有人說可以救，無疑是絕處逢生，沙漠中的人遇到了綠洲一般，他又豈敢怠慢？
“但——”
陸有期捋了捋劍穗，將它們一根一根全部擺好理順，態度散漫又倨傲。
“這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呢？”
這世上沒有免費的饋贈，也沒有白得的午餐，所有的付出，本應該是等價的交換，這是最殘酷，也最公平的道理。
蘇夢枕輕輕咳了一聲，他看著坐在石沿上、連起身都不屑的少年，緩緩開口：
“陸少俠想要什麼，不妨直說。”
“隻要我蘇夢枕有的，都能給。”
“我沒有的——”
他眸色微沉，淡淡續道：
“金風細雨樓，也能給你找來。”
陸有期忽然抬手，手掌輕拍，聲音清脆，不鹹不淡，似是讚許，又似是嘲弄。
他欣賞蘇夢枕的自信，卻又不喜他在自己麵前如此自信。
掌聲落罷，他淡漠的眸光終於從劍穗上移開，淡淡掃過一旁靜立、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諸葛神侯，目光稍頓，便又收回，看向蘇夢枕。
少年唇角微勾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，緩緩開口：
“樓主果然快人快語，既然如此，我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“我正好有一事，需要樓主襄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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