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9章 蒙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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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雀大街的青石板，被整夜夜風浸得透涼。
光溜溜的石麵上，散落幾片枯卷晚槐葉，一動不動。
這是整個京城最繁華的一條街，一朝宵禁，整條長街都顯得空空蕩蕩。
兩側的鋪戶門窗緊閉，燈籠儘數熄了，沒有人聲，沒有犬吠，連蟲鳴都好似絕了蹤跡。
江輕霞在跑。
她赤著的那隻玉足踩在微涼堅硬的青石板上，細碎的石粒磨得足底又麻又疼，可她沒有放緩腳步。
裙擺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，鬢邊青絲散亂開來，貼在沁了薄汗的頰邊，可即便她形態狼狽、步履倉促，卻依然掩不住她骨子裡的清麗風姿。
陸小鳳。
江輕霞心底暗咒一聲。
這個挨千刀的，還真有幾分本事，居然查到了她們“紅鞋子”頭上，她必須儘快把消息送出去，告訴大姐，早做準備。
即便她知道她們“紅鞋子”這次是被冤枉的，但她們組織在別的地方也不乾淨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陸小鳳這人，根本就是個行走的災星。
但凡挨上他、沾上過他，或是被他盯上查過案子的人與組織，最後都沒有好下場。
遠的不提，昔日江湖風頭極盛的珠光寶氣閣、殺伐赫赫的青衣樓、神出鬼沒的十三隻手……哪一個不是曾經威震一方的頂尖勢力？
可隻要陸小鳳一摻和，管你根基多深、名頭多大，最後統統塌鍋散場、徹底玩完。
當然楚留香也那味兒。
大組織尚且如此，她們小小的“紅鞋子”，不得被他坑的人全沒了啊。
感覺到身後沒人追她，她用極快的速度回了一下頭。
果然。
陸小鳳還是那個陸小鳳。
永遠是那麼心軟、多情、憐香惜玉，她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。
他最好可以一直保持這樣，不要變。
江輕霞譏誚的勾了勾唇角。
可就在她回頭的一刹那，前方一抹刺骨涼意，驟然貼上頸間皮肉。
她的笑容漸漸凝固——一柄赤紅如血的長劍不知何時無聲無息橫亙在她喉前一寸之地。
薄、銳、毒，像一條蟄伏已久的赤鱗小蛇，輕輕貼在皮肉之上，隻需微微一送，便能割裂喉管，江輕霞仿佛已嗅到了它上麵的血腥氣。
最可怖的還不是這柄劍。
是人。
江輕霞渾身汗毛倒豎，毛骨悚然，心底猛地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她明明是一直往前跑，卻從頭到尾，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前有人。
這人就站在她咫尺之間，觸手可及。
近到她能清晰聞到他衣間極淡的皂角氣息，近到兩人衣袂幾乎堪堪相觸，近到他能看到他腰帶的花紋樣式，近到隻要她抬手，便能碰到他的衣袖。
整條朱雀大街萬籟俱寂，枯葉不飄，夜風不湧，天地間仿佛隻剩她怦怦狂跳、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心跳聲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她僵在原地，赤著的足底死死抵著冰涼的青石板，方才石粒磨出的刺痛全然消失，四肢僵硬得如同凍住的木偶，甚至有些窒息，更別說側身、後退、逃竄。
分毫不敢。
不是不能動。
是不敢。
這人背對著她，劍身自肘間斜斜而出，身上沒有滔天殺氣，沒有迫人威壓，可那種沉如深淵、靜如死域的氣場，讓她生出一種極致的直覺——隻要她動一分，咽喉便會瞬間洞穿，身死當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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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此刻，驚魂未定的江輕霞，才敢極緩慢、極僵硬地抬眼，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樣。
夜色沉斂，月色微茫，恰好落了一縷清光在他的側臉。
墨黑瞳色深不見底，居高臨下，漠然俯瞰，如觀螻蟻。
這張臉俊美得近乎淩厲，近乎妖冶，肌理如玉，瑰麗無瑕。
這般絕世容色，本該動人心魄，可落在江輕霞眼中，隻讓人毛骨悚然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居然側頭衝她笑了。
“跑，往哪兒跑啊？”
……
長夜終儘。
晨風吹散了夜裡的陰濕寒氣，林間殘露墜儘，鳥雀初鳴，天光大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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