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抱著本宮睡了一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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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知瑜愣了一下,然後眉頭微微蹙起來,嘴角往下撇了撇,露出一個不情不願的表情。
她知道燕明禾說的有道理,可她心裡還是不甘。
不甘在心上人麵前示弱,不甘承認自己出宮後會成為被保護的那一個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在盤算什麼,最後抬起頭看燕明禾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愧疚:“可是父親那邊……昨晚我沒有回府,父親一定急壞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睫毛微微垂著,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蓋上的袍角,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。
這孩子,昨晚還在為“欺君之罪”發抖,今天第一件事卻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危,而是擔心父親著急。
“楚伯伯那邊,我密信一封,告知緣由。”
燕明禾說,“你在我宮裡暫住幾日,等風聲過去,再做打算。”
楚知瑜張了張嘴,大約是想問“緣由是什麼緣由”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著燕明禾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那對耳朵又開始泛紅了。
她大概是反應過來了:一個未出閣的公主留一個“少年”在自己宮中暫住,這消息傳出去,別說楚丞相了,滿朝文武都得炸。
“姐姐,”她低著頭,聲音輕輕的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,“你要怎麼跟父親說……說我在你這裡?”
燕明禾已經站起來走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澄心堂紙,拿起筆蘸了墨。
陽光落在她執筆的手上,落在她微微上翹的唇角上,落在那支已經飽蘸了墨的狼毫上。
她回頭看了楚知瑜一眼,故意慢悠悠地說:“就說你被母後留在宮中陪伴,暫不歸府。”
她頓了頓,筆尖懸在紙麵上方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。
“不然呢?說楚小公子昨晚在朝華殿的貴妃榻上抱著本宮睡了一夜?”
楚知瑜的臉騰地紅了個透,連脖頸都燒了起來。
她猛地背過身去,動作太快,發尾在空中甩出一個弧度,隻留給燕明禾一個僵硬的後背和一對紅得滴血的耳朵。
她的手指絞著袖口絞得那月牙白的錦緞都起了皺,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燕明禾沒聽清,但猜也猜得到大概是“姐姐你別再說了”之類的話。
燕明禾輕笑了一聲,轉身落筆。墨跡在宣紙上洇開,一筆一畫,從容不迫。
窗外的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,落在她彎起的嘴角上,落在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、耳朵紅透了的少年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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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勇侯府,正堂。
秦訣踹開最後一把擋路的椅子時,那椅子飛出去砸在廊柱上,嘩啦一聲散了架。
丫鬟們早就退到了院門外,一個個縮著肩膀不敢抬頭。
管家站在廊下,手裡的拂塵抖得跟篩糠似的,想勸又不敢勸。
他伺候這位小侯爺十幾年,從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,秦小將軍在軍中素有沉穩果決之名,哪怕北疆最慘烈的那一仗打完之後,他也不過是沉著臉在帳中獨坐了半夜,哪像現在,像一頭被人從籠子裡放出來又被當頭抽了一鞭的餓虎。
“滾!都滾!”
秦訣又踢翻了一盞銅燈架,燈油潑在青磚上,火苗呼地竄了一下又滅了,隻剩一縷青煙嫋嫋地往上冒。
他站在滿地狼藉中間,胸脯劇烈起伏,眼底的血絲像被烈酒和怒火一起燒出來的。
他身上的鎧甲還沒卸,護心鏡上映著跳動的燭火,那張平日裡俊朗不凡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可怖。
怎麼會這樣?不應該這樣。
他在回京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,明明做了那個夢。
那個夢清晰得像刻在骨頭裡的預言。
夢裡有人告訴他,他所在的世界不過是一個畫本子,而他在畫本子裡隻是個配角。
燕明禾會登基為女帝,他這個駙馬會被困在皇宮裡做一輩子“皇父”名義上的尊榮,實際上的囚徒,沒有權柄,沒有後宮,連自己的功績都會被寫進公主的注腳裡。
他不甘心。
憑什麼?
憑什麼他浴血奮戰換來的江山,要跪在一個女人腳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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