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堂前舉人，酒後真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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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鬢發散亂，衣襟微敞，臉上殘紅未褪。
而一個陌生年輕男子，正坐在她身旁不足三尺處，手裡端著茶盞，神色從容得像在自己家。
張文成的目光在妻子和江澈之間來回掃了兩遍。
江澈放下茶盞，起身拱手：“見過張舉人。在下姓江，是文淵兄生前舊識，特來歸還手稿。”
他說得坦然，目光清正，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張文成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憨，有些鈍，像是不太明白眼前的狀況，卻又努力想表現得熱情好客。
他拎著油紙包走進來，嘴裡嘟囔著：“文淵的朋友啊？那得好生招待……文淵的好友不多，以前常來家裡借書的那個劉公子，後來也不來了……”
他將油紙包擱在桌上，轉頭對柳氏道：“夫人，去沏壺新茶來。”
柳氏如蒙大赦，匆忙整理衣襟，低頭退了出去。
張文成目送妻子離開，然後拉過一把椅子，在江澈對麵坐下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，隻是低頭解開油紙包，露出裡麵幾塊被壓碎的桂花糕，拈起一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廂房柳氏倒水時手抖的磕碰聲。
張文成嚼完那塊桂花糕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抬起頭，眼神忽然變了。
那種憨鈍消失了，取而代之地是一種疲憊的清亮。
“你其實不是什麼文淵的好友，是來查貢院鬨鬼的事的吧？”
江澈沒有急著否認，也沒有承認，反問道：“張舉人為何這麼想？”
“文淵的好友我都認識。”張文成又拈起一塊桂花糕，卻沒有吃，隻是捏在指尖轉著，“他性子孤僻，不愛與人交往。常來府上借書的，隻有那一個姓劉的書生，去年已搬離浮生城。此外，再沒有別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將桂花糕塞進嘴裡，含糊道：“你這般生麵孔，又穿得古怪，一開口就說是我弟弟的舊識。我不是傻子。”
“張舉人自然不是傻子。”江澈放下茶盞，“若真是傻子，也考不上這舉人功名。”
張文成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，他抬頭看了江澈一眼。
“你說話很有意思。旁人見我，都隻說張舉人’憨厚老實’、‘大智若愚’。你是第一個直接說我不是傻子的。”
“因為你確實不是。”江澈站起身，“張舉人，貢院鬨鬼的事，你應該聽說過吧，有沒有去看過。”
張文成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，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敢去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因為怕那是我弟弟，怕他問我為什麼不去死。”
屋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隔壁廂房傳來柳氏倒水的聲音，茶壺磕在杯沿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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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文成忽然站起身，從牆角的櫃子裡取出一壺酒，兩個粗瓷碗，倒滿。
“喝一碗？”他端起一碗，遞向江澈。
江澈接過粗瓷碗，沒有猶豫，仰頭飲儘。
酒入喉，像吞了一口燒紅的刀子，火辣辣地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。沒有靈力化解，這凡俗的烈酒竟讓他生出了一絲久違的微醺感。
張文成見他喝得乾脆，也端起碗一飲而儘。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漬，原本白淨的麵皮泛起一層潮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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