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0章 月黑風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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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之中，幽河的水聲一如既往地低沉。
悟道子立於酆都殿前。
望著奈何橋畔那條綿延至幽冥儘頭的長河，亡魂沉睡的故鄉，神色淡然。
判官捧著厚厚一摞文書從旁經過，見大帝似是沉思，也不敢打擾，躬身退到一側以做等待。
悟道子閉上雙眼抬手掐算，指尖掐動間一縷縷天機在他掌中跳動。
就當悟道子保持在這種飄渺欲飛仙的狀態許久後，冥冥之中巫妖二族的氣數在他眼中化作兩團衝天而起的光焰——
妖族的妖氣如烈焰騰空，巫族的血氣似地脈噴湧。
兩團光焰相互擠壓、瘋狂撕扯，煞氣與劫氣的交織處早已是一片混沌，看得人眼前一片暈眩。
這兩團光焰之間雖然看上去鬥的凶厲，可悟道子看得很清楚。
這兩團光焰雖然說近在咫尺，卻還差著最後一步。
中間隔著一層說不清、道不明的“勢”，尚未到真正碰撞的那一刻。
“還有時間。”
悟道子收了掐算推演的手指，輕聲自語。
雖然沒能望斷未來巫妖之戰，但經過他方才的推演，卻也並非毫無收獲，至少讓他發現了一絲有趣的。
這一推演之下，倒是意外瞥見了一條極細的因果線。
那線的一頭牽著巫族，另一頭遙遙連向天穹之上那顆清冷的星辰——太陰星。
悟道子目光微動，卻沒有再冒風險順著這條線深究下去。
得益於悟道子乃是自後世而來，這洪荒之中但凡是有名有姓的大事件，他基本都耳熟能詳。
有些事，他知道個由頭後就能順著他前世記憶帶來的遺藏把線索推下去。
壓根就不用去一件件的推算。
太陰星，後羿這兩條線平日裡隻算普通。
可如今連在一起，那目的性就非常明確了，對於悟道子這種選手甚至不亞於開卷考試。
他轉身回了殿中，隻留下那句話在幽河邊輕輕散去。
巫族昔日的後土部落外，有一片緩坡。
後羿坐在坡上已經坐了整整一日。
日頭從東邊升起，又等落到西邊，他就這麼看著，一動沒動。
他手裡握著當初悟道子送給他的那柄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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弓身溫潤，是他熟悉的手感。
當年悟道子為他煉製這柄弓的時候，誇父還在一旁起哄，念叨著什麼“兄弟你可不能偏心後羿這小子，給他煉弓也得給我弄根杖”。
後來那根桃木杖果然也成了，誇父拿著它滿部落炫耀。
逢人便說“你怎麼知道我手裡這柄桃木杖是悟道子道友親手煉的，你瞧瞧這上麵的紋路”。
如今弓還在，杖和熟悉的那個人卻沒了。
後羿把弓橫在膝上，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，仿佛是在用餘力去抗衡什麼摸不清，看不透的臟汙。
其實弓身上早就被擦得流光水亮了，連一絲灰塵都沒有。
可他心裡有點悶，就是忍不住擦個不停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緊接著是酒壇子擱在石頭上的悶響。
“喝點？”
刑天提來兩壇酒，一屁股坐到他旁邊。
也不等後羿答話，自顧自的拍開泥封，先灌上了一大口。
後羿沒接酒，隻是呆呆的望著天邊那點殘餘的晚霞。
“誇父走的那天好像也是這個天色吧。”
他忽然開口。
刑天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，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灌了一口，輕聲歎息道：“誇父的仇你已經報了。”
說到這裡刑天的眼中也不由得發出一絲憤恨之色，但最終，還是化作了一絲有氣無力的歎息。
“九根隕箭，九隻金烏一個不落。”
後羿嘴角牽起一絲勉強，空洞的眼中帶著一絲惆悵：
“是啊，報了。”
“可他終究還是回不來了。”
刑天沉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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