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三更的梆子聲。
沈夜闌忽然睜開眼睛。
在徹底的無光環境中，他的瞳孔緩慢地放大，像貓科動物一樣努力捕捉著每一絲微弱的光線。這種能力是後天無數次在黑暗中搏殺練出來的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雙修長有力的手，骨節分明，指腹和掌心都覆著一層薄薄的繭。虎口處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，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那時候他還很小，為了從一條野狗嘴裡搶半塊乾糧，被咬穿了手掌。
他攥了攥拳頭，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。
這雙手已經足夠有力。過去的一切，那些饑餓、寒冷、屈辱、恐懼，都已經變成了這雙手的一部分。它們嵌在他的骨血裡，成為他活下去的本錢。
天一亮，他會用這雙手，殺出一條血路。他沒有別的選擇。
在這個世界上，有的人天生就站在高處，錦衣玉食，萬人之上；有的人卻隻能從泥濘裡爬起來，用血和命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
沈夜闌從不怨天尤人。他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——命運不是用來抱怨的，是用來征服的。
卯時。
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，營地的大門便在沉悶的轟響中關閉了。
五十個人被放出來，站在校場上，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同。有人明顯訓練不到位，麵色蒼白，嘴唇哆嗦，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；有人麵無表情，目光呆滯，像是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；有人眼中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火焰，帶著必然活下去的渴望，以及成功走到攝政王身邊機會的貪婪。
沈夜闌站在人群中，神色平靜得像一麵沒有波瀾的湖。
他的手裡握著一把短刀，刀刃不過一尺來長，是他從訓練營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武器。刀柄被磨得光滑發亮，刀刃上有一道淺淺的豁口——那是上次對練時留下的，他沒有時間把它磨平，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。
一道豁口而已，不影響殺人。
周猛站在校場邊的高台上，手裡舉著一麵紅旗。他的目光從五十個人身上掃過，然後猛地將旗子向下一揮——
“開始！”
話音未落，校場上已經有人動了。
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率先發難，他距離最近的人不過三步之遙，一個箭步衝上去，鐵錘般的拳頭直取對方麵門。那人猝不及防，被一拳打得鼻梁斷裂，鮮血噴湧，踉蹌著向後倒去。大漢不給他喘息的機會，欺身而上，蒲扇大的手掌掐住了他的喉嚨，用力一擰——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，那人的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，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第一個。
校場上頓時炸開了鍋。
有人四散奔逃找掩蔽物體，有人紅著眼睛撲向最近的對手，有人背靠背地結成臨時同盟，所有人已經拔出了武器，刀刃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
沈夜闌動的更快。
他迅速占據一個製高點，眼睛在四處掃視。
在混亂的戰場上，第一個衝出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。他需要時間來觀察每個人的位置、實力、武功招式及其弱點。他需要讓這鍋沸騰的水先自己翻滾一陣，等到那些最急躁、最愚蠢的人先死掉，剩下的人才會露出真正的獠牙。
一個大漢注意到了沈夜闌。他渾身浴血，眼睛裡全是嗜血的殺意，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獸，衝了過來。
沈夜闌側身，讓過了他劈來的大刀。
刀鋒貼著他的鼻尖掠過，削下了幾根碎發。大漢用力過猛，身體失去了平衡，沈夜闌的短刀已經無聲無息地送了出去。
大漢瞪大了眼睛，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，身體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轟然倒地。
沈夜闌的出手太快、太乾淨、太利落了，快到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刀的。
校場已經變成了一座修羅場。到處都是喊殺聲、慘叫聲、骨頭斷裂的聲音、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。鮮血潑灑在地上，將灰色的石板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。有人抱著自己被砍斷的手臂跪在地上哀嚎，有人被捅穿了肚子，腸子流了一地，還在試圖用手塞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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