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，轉瞬即逝。
三個少年麵麵相覷，誰也不知道攝政王在想什麼。他們隻覺得自己像三隻擺在案上的花瓶，好看，但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蕭珩淡淡地吩咐。
三人如蒙大赦，恭恭敬敬地磕了頭，魚貫退了出去。
偌大的寢殿裡，隻剩下蕭珩一個人。
他將那顆荔枝舉到眼前，透過琉璃宮燈的光，細細端詳。紅殼晶瑩剔透，隱約能看見裡麵白嫩的果肉。
“五十留一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嘴角微微翹起，弧度裡帶著幾分涼薄，“這一次，讓本王看看，你值不值得。”
夜風從窗欞的縫隙中鑽進來，將宮燈的火苗吹得晃了晃。博山爐中的龍涎香燃到了儘頭，最後一縷青煙散儘，殿中便隻剩下了清冷的月光。
與此同時，在京城外三十裡處的暗衛訓練營中，氣氛卻是截然不同的肅殺。
這是大燕國最隱秘、最殘酷的所在。
訓練營建在一座廢棄的采石場中，四麵環山，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。高高的圍牆上拉著鐵蒺藜，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樓，日夜有弓弩手值守。這裡不在地圖上的任何標注中。
但就是這樣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，卻源源不斷地為大燕國最精銳的暗衛力量輸送著新鮮血液。每一名攝政王府和皇家的暗衛，都是從這樣的訓練營裡殺出來的。
今夜，訓練營的氣氛格外凝重。
校場上點著幾十支火把，將場地照得通明。五十名身著黑色短打的年輕人整齊地列隊站在場中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木然的冷漠。他們是從全國各地的暗衛訓練營中層層選拔出來的佼佼者，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嚴苛訓練，每個人手裡都沾過血。
但他們都知道，真正的考驗，從明天才開始。
五十個人，隻有一個能站著走出這座營地。
此刻，五十個人裡最引人注目的，是站在隊列最末尾的一個少年。
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，身量修長，肩寬腰窄，即便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黑色短打，也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骨架。他的五官生得極為出色——劍眉斜飛入鬢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緊抿成一條線，下頜的線條鋒利得能割破人的目光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，瞳仁漆黑如墨，像兩顆被打磨得極為光亮的黑曜石。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人應有的朝氣與靈動，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，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。
他叫沈夜闌。
三個月前，他被從西北訓練營送到了這裡。送他來的教官隻留下一句話：“他是這一批裡最好的。”
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，也沒有人關心。在暗衛訓練營裡，過去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一段不願提起的過往，都有一張被命運撕碎的故人麵孔。他們把那些東西深深地埋在心底，然後用拳頭和刀刃，一寸一寸地拚出活下去的路。
沈夜闌也不例外。
他站在隊列裡，背脊挺得筆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呼吸均勻而綿長。在他看來，周圍的四十九個人是他活下去路上最大的絆腳石。他們是敵人，是仇人，是障礙。
“所有人聽令！”
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。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從陰影中走出來，正是這座訓練營的總教頭周猛。他走到隊列前方，鷹隼般的目光從五十個人臉上一一掃過。
“規矩你們都知道了，但我再說一遍。”周猛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，刺耳而冷酷，“明日卯時，營地大門關閉。你們五十個人，隻有一個能站著從這扇門裡走出去。可以用任何手段，可以用任何武器。沒有規則，沒有禁忌。唯一的要求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。
“——別死得太快。王爺明天要親自來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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