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上坐了下來。隻坐了半邊，背脊挺得筆直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規規矩矩的。
蕭珩在他對麵坐下。
兩個人就那樣麵對麵地坐著，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方桌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。
沈夜闌不知道主子的心思，他隻能等著。
蕭珩卻沒有急著說話。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是熱的，水汽氤氳，一股清冽的茶香彌漫開來。
蕭珩端起茶杯，淺淺地抿了一口，然後將茶杯放下。
“傷勢如何了？”他問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沈夜闌一怔，隨即答道：“回王爺，已經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蕭珩點了點頭，“府醫說你恢複得很快，底子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在府裡住得可還習慣？”蕭珩又問。
“習慣。”沈夜闌答，“王爺待屬下極好。”
蕭珩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翹起，似笑非笑。
“會識文斷字嗎？”蕭珩換了個話題。
沈夜闌愣了一下，沒想到蕭珩會問這個。他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識得一些，不多。”
這是實話。他小時候……在還沒有被賣到暗衛營之前，偷偷聽學堂的課，認過幾個字。後來在暗衛營裡，教官也教過一些——暗衛需要識字，至少要能看懂密信、能寫報告。但他的底子到底比不上那些從小讀書的人，勉強能讀能寫，卻談不上什麼文采。
“喜歡吃什麼？”蕭珩又問。
沈夜闌又是一愣。
他喜歡吃什麼？
這個問題，他從來沒有想過。在暗衛營裡，吃的都是大鍋飯，有什麼吃什麼，能填飽肚子就行。他從不在乎食物的味道，隻在乎食物的分量夠不夠他撐過一天的訓練。甚至在生存訓練裡，草根，樹皮，蟲子，老鼠都吃過。
“屬下……不挑食。”他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蕭珩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，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總有一兩樣偏好的。”他說。
沈夜闌認真地想了想。他想起小時候，有一次過年，他撿到了一個貴家小姐沒拿穩掉落的桂花糕。甜甜的，軟軟的，入口即化。那是他記憶中最好吃的東西。
“桂花糕。”他說，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一些。
蕭珩點了點頭，沒有說什麼。
“喜歡用什麼？”他繼續問。
沈夜闌想了想：“刀。短刀。”
蕭珩看了他一眼，他看沈夜闌似乎在很認真的回答這個問題，忍不住輕笑。
“本王問的不是兵器。”他說，“是日常用的東西。衣服、被褥、器皿、熏香……有什麼偏好的？”
沈夜闌沉默了片刻。
他從來沒有被人問過這些問題。在暗衛營裡，他用的一切都是統一配發的，沒有選擇，也沒有偏好的餘地。衣服能穿就行，被褥能蓋就行，器皿能用就行。他從不在意這些，也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在意這些。
“屬下……”沈夜闌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，“屬下沒有什麼偏好的。”
蕭珩看著他，目光竟然帶著沈夜闌看不懂的眼神，是一種審視的眼神。
他自然是在看沈夜闌的反應，像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，觀察它的習性、了解它的弱點。
“那你有什麼？”蕭珩問，聲音很輕。
沈夜闌怔住了。
他有什麼？
他有一把短刀，有一身本事，有一條命。除了這些，他什麼都沒有。
“屬下……”沈夜闌低下頭，“屬下隻有一條命，是王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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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蕭珩笑出了聲，很輕，很短，幾乎聽不見。
“命是本王的不假。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，“但本王問你的是，你自己想要什麼。”
沈夜闌抬起頭，看著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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