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、野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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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十幾天來，寢殿裡安安靜靜的，沒有絲竹，沒有笑語，沒有那些令人耳熱心跳的聲響。他以為王爺平常和男寵廝混是假的，那些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的手段。
如今看來，他以為錯了。
趙全安領著四人進了寢殿，片刻後便獨自出來了。寢殿的門關上了。
沈夜闌站在廊下的陰影裡，聽著殿內的動靜。
起初是說話聲，模模糊糊的，聽不清內容，隻能分辨出蕭珩低沉慵懶的聲音和那幾個男妓嬌軟甜膩的笑聲。然後是琵琶聲，叮叮咚咚的，彈的是一支輕佻的小調，節奏歡快，音符跳躍，像一隻貓在琴弦上踩來踩去。
沈夜闌聽著那琵琶聲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不是震驚——他早就知道王爺有男寵，這不是什麼秘密。
不是厭惡——他早就知道王爺荒淫無度，這不新鮮。
而是一種……鈍痛。
像有人拿了一把鈍刀子，慢慢地、慢慢地割著他的心。不疼，但是難受。難受得他想彎腰捂住胸口，想蹲下來蜷成一團，想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，什麼都聽不見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可他不能動。他是暗衛，是工具，他必須站在這裡、守到天亮。
他隻能站在那裡，聽著那些聲音，一寸一寸地承受著那種鈍痛。
琵琶聲忽然停了。
然後是笑聲——不是之前那種刻意壓低的嬌笑，而是放浪形骸的大笑，夾雜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聲、酒杯碰倒的脆響、還有什麼東西滾落在地的悶響。
沈夜闌的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。
他聽見柳煙兒的聲音，嬌滴滴的，帶著哭腔：“王爺好生偏心，明明是我先來的，您卻隻顧著寵他……”
另一個男妓的聲音接上來，帶著得意的笑：“誰讓你的曲子彈得不好呢？王爺不愛聽，自然就不愛理你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
“好了。”蕭珩的聲音插進來，不輕不重，卻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的喧鬨，“吵什麼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蕭珩的聲音又高了一些：“都出去。”
四個男妓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，一時間麵麵相覷，誰也不敢動。
“沒聽見本王的話？”蕭珩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四人連忙跪地磕頭，慌慌張張地退出寢殿。經過沈夜闌身邊時，他們的臉上還帶著驚惶和不甘，衣裳淩亂，發髻歪斜，和進去時判若兩人。
柳煙兒走在最後麵，臉上的妝都花了，眼尾的紅線被淚水暈開，像兩道血痕。
沈夜闌站在那裡，看著柳煙兒消失在月亮門外的背影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沈夜闌才開始真正見識到攝政王的“夜生活”。
幾乎是每天都有，趙全安就會領著一行人從月亮門那邊過來。有時候是柳煙兒，有時候是一個叫白露的清秀少年，一個叫紅綃的豔麗男子，還有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。
他們來的時候，總是花團錦簇、笑語喧嘩。走的時候千姿百態。
沈夜闌站在廊下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裡從最初的鈍痛，變成了一種麻木的接受。
他開始注意到那些男妓之間的爭鬥。
有一次，柳煙兒和白露同時被召去侍寢。兩個人在殿外就開始了明爭暗鬥——柳煙兒故意踩了白露的裙角，白露不動聲色地扯掉了柳煙兒的一顆扣子。兩個人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恭維，話裡話外都是刀子。
沈夜闌站在暗處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想的卻是——你們爭什麼呢？爭來爭去，不過是王爺的一夕之歡。明天王爺有了新歡，你們就什麼都不是了。
可他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你連爭的資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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