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、用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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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從回廊的鏤花窗欞中吹進來，吹在他腫脹的臉上、流血的手上，涼絲絲的，像是在輕輕地撫摸他。
穿過回廊，穿過月亮門，穿過外院的青石甬道，回到自己的小院。他推開門，走進去，將門關上，靠在門板上，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裡攥著的那隻瓷瓶。瓶身上沾著的血已經乾了，變成了暗紅色的指紋，印在白瓷上，像一朵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他慢慢地擰開瓶蓋，將藥粉倒在手心裡。藥粉滲進傷口他咬著嘴唇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，將藥粉一點一點地塗在十根手指上，塗在臉上那些裂開的地方。
塗完之後，沈夜闌躺在床上，將被子拉過來，蓋在身上。他將右手按在左胸口那個“珩”字上，感受著墨色滲入皮膚的微微刺癢。
修養了三天，臉上的淤青就散的幾乎沒多少了。
這天蕭珩難得清閒。朝堂上的事情告一段落，奏折也批完了，幕僚們被他打發了出去。他斜倚在矮榻上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卻沒有在看，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海棠上，神情懶散而放鬆。
沈夜闌照例在暖閣外麵值守。
“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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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珩的聲音從暖閣裡傳出來，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沈夜闌沒有猶豫他快步走進暖閣，在矮榻前麵跪了下去。
“王爺。”
蕭珩沒有看他，朝小幾上的點心盤子努了努嘴：“過來坐。”
坐。不是跪。
沈夜闌愣了一下。他猶豫了片刻，還是沒敢坐。他隻是從跪變成了跪坐，臀部擱在腳後跟上，姿勢比剛才放鬆了一些，但依然是跪的。他不敢和王爺平起平坐，他沒有那個資格。
蕭珩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什麼。
小幾上擺著一碟糕點，是廚房新來的白案師傅做的栗子酥。金黃色的酥皮上撒著芝麻，一個個小巧玲瓏，散發著濃鬱的栗子香氣。蕭珩伸手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地嚼著。
“吃吧。”他說。
沈夜闌便伸手拿了一塊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酥皮在齒間碎裂，栗子餡的甜香彌漫開來，確實好吃。他咀嚼了兩下，咽了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兩個人就這樣麵對麵地坐著——一個斜倚在矮榻上，一個跪坐在矮榻前麵——分享著一盤栗子酥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兩人之間的地磚上，將那一小塊地麵照得亮堂堂的。
沈夜闌的心裡暖洋洋的。他覺得這一刻，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。不是因為他吃到了好吃的栗子酥，而是因為他在和王爺一起吃栗子酥。他們坐在同一個房間裡，吃著同一盤糕點，呼吸著同一片空氣。王爺就在他麵前，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。
他偷偷地看了蕭珩一眼。蕭珩正低著頭，專注地吃著手中的栗子酥，神情放鬆而慵懶，和平時批折子時那種冷峻嚴肅的樣子完全不同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他的嘴唇上沾了一點糕點的碎屑，他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。
沈夜闌看著那點碎屑，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他想伸手，替王爺擦掉那點碎屑。他不敢。他低下頭，繼續吃自己手裡的栗子酥，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糕點上，而不是集中在蕭珩的嘴唇上。
栗子酥太酥了。
蕭珩手裡的那一塊，吃到最後一小口的時候，酥皮忽然散了。一小塊帶著餡料的碎屑從他的指尖滑落，在空中劃了一道短短的弧線，然後——落在了他的鞋尖上。
沈夜闌看見了。
他盯著那塊落在蕭珩鞋尖上的栗子酥，想伸手去撿，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。不能用手。栗子酥太酥了，用手一捏就會爛在指尖，含糖的東西沾在手上黏糊糊的，不但清理不乾淨，還會把王爺的靴子弄得更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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