踉蹌蹌地往外跑。可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目光在沈夜闌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眼神複雜，有怨恨，有不甘，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。
玉塵消失在夜色裡。
門被重新關上。
寢殿裡安靜下來。龍涎香還在燃著，嫋嫋的青煙在燭火中升騰。
沈夜闌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蕭珩倚在床榻上，衣襟微敞，目光沉沉地看著沈夜闌。說出的話確實沒什麼溫度:“繼續。”
沈夜闌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份被他咽回去的密報，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:“北境的情報顯示，敵軍將在下月初十之前發動進攻，具體時間不詳。但有一份補充情報，是三天前剛剛送到的，敵軍內部有人傳出消息，下月初八，北境守將趙將軍麾下的副將周成，已被敵軍收買。周成將在初八夜開啟北門，放敵軍入城。屆時，城內三萬守軍將腹背受敵。”
沈夜闌說完了。蕭珩卻沒有說話。
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，但沈夜闌知道，這個消息分量有多重。北境是朝廷的屏障，一旦失守，敵軍長驅直入，京城危在旦夕。而周成的叛變，意味著整個北境防線形同虛設。
沈夜闌低著頭，等著蕭珩的指示。
然後他聽見一聲極輕極冷的質問。
“剛剛為什麼不說？”
沈夜闌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沒有抬頭，低聲說：“事涉機密，不可為外人所知。”
蕭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他的頭頂上，幾乎要把他的顱骨刺穿。
“阿闌，”蕭珩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，“你長進了。可以做本王的主了。”
沈夜闌的心裡猛地顫了一下。
阿闌。
蕭珩平日裡很少這樣叫他。上一次這樣叫，還是在床榻上，那時候他被折騰得神誌不清，蕭珩在他耳邊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。彼時，這兩個字是溫柔的，帶著情欲的餘韻和寵溺的味道。
現在，這兩個字是冷的，像冰碴子一樣紮進他的皮膚。
沈夜闌伏下身去，額頭貼著地麵，聲音微微發緊：“屬下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蕭珩的聲音驟然拔高，帶著隱隱的怒意，“我看你敢的很！”
沈夜闌聽見床榻發出一聲輕響，蕭珩坐直了身體。
“你開口要求屏退左右。本王已經將話說明白了，你嘴上應著，轉頭就把最重要的消息吞了回去。阿闌，你是在教本王做事，還是在替本王做主？”蕭珩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，明明叫著最親密的稱呼，卻像是刀子一般，拉得沈夜闌的肉疼。
沈夜闌伏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麵，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屬下不敢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聲音低啞。
他知道蕭珩說得對。他確實越界了。他的職責是彙報，不是篩選。他以為自己在保護蕭珩，但實際上，他在替蕭珩做決定，決定什麼消息能聽，什麼消息不能聽。這是大忌。
蕭珩默了一瞬，聲音恢複了平靜，但這種平靜比之前的怒意更讓人害怕:“既然如此愛自作主張，那就自行主張這次的處罰。罰夠了，滾回暗衛營去。”
沈夜闌渾身一抖。
他自從來了王府，蕭珩奪他身子，他乖順服從；蕭珩讓他值守，他專心忠心；蕭珩讓他外出任務，他出色完成。他挨過罵，挨過罰，但那些不過是訓斥幾句、扣些賞賜的小事，真正去刑堂領罰則是一次都沒有。
蕭珩的刑堂，他也隻是簡單見過。那裡有各種各樣的刑具，每一種都能讓人生不如死。進去的人，幾乎沒有能站著出來的。
他知道一切後果，但他沒有資格拒絕。處罰是他自己定，卻沒有資格說“不罰”。沈夜闌心裡清楚，他今天躲不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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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伏在地上，恭恭敬敬地叩了一個頭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：“是。屬下領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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