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、聞言色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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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寢殿到刑堂，要穿過三條回廊、兩個院子。夜已經很深了，隻有值夜的暗衛提著燈籠在遠處巡邏，偶爾傳來一兩聲梆子響。
夜深人靜，沈夜闌毫無意外的開始胡思亂想。
主子說他瘦了。
這是主子第二次說他瘦了。
第一次說的時候，他心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，以為主子還會重新想起他。但事實證明，那隻是一句客套話，就像見麵的時候說“吃了沒”一樣，沒有任何意義。
這一次，他心裡沒有任何希望了。隻是覺得有點好笑。
主子說他瘦了，一邊關心他，一邊在他麵前寵幸一個又一個新人。這算什麼？
旋即又搖了搖頭，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
他不該這麼想的。主子是主子，他是奴才。主子給他工作，他就應該做好。主子寵幸誰，那是主子的自由，與他無關。
他現在該想的，是該死的處罰。
沈夜闌的腳步越來越慢，最後停在了回廊的拐角處。他靠在柱子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飛速地轉著。
主子讓他自行主張處罰。這是什麼意思？主子是真的生氣了，所以讓他自己罰自己？還是一種試探，看他會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？
如果是試探，那他對自己手下留情，主子會更生氣。如果不是試探，那他對自己手下留情，主子會覺得他在敷衍。
無論如何，他都不能對自己心軟。
刑堂就在眼前。
那是一個獨立的院落，坐落在王府的東南角，四周是高高的圍牆，圍牆上還插著鐵刺，防止有人翻牆。院門是一扇重木門，漆成黑色，沉重而冰冷，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匾額，上麵寫著兩個血紅色的大字“刑堂”。
沈夜闌站在重木門前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片刻之後，木門上開了一個小窗，一雙警惕的眼睛從裡麵看過來。
“什麼人？”
“暗衛營，沈夜闌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小窗後麵的眼睛眨了一下，明顯是愣住了。過了兩息，木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，被人從裡麵拉開了。
開門的是刑堂的當值刑官，姓周，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身材魁梧，麵目黝黑，一雙眼睛精光四射。他在王府乾了二十年刑官，什麼樣的過錯之人沒見過，但暗衛首領深夜親自來刑堂，這還是頭一回。
“沈統領？”周刑官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詫異，“您這是……”
沈夜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邁步跨過了門檻。他的腳剛踏進刑堂的院子，整個人就跪了下去。
這是刑堂的規矩。
不論在外麵位置多高、官銜多大，隻要是進了刑堂受刑，就隻能跪著進去。從院門口到刑堂正廳，是一段鋪著青磚的路，不長，隻有十來步，但這一段路，是王府裡最讓人膽寒的路。多少人跪在這段路上瑟瑟發抖，多少人還沒爬到正廳就已經嚇暈了過去。
沈夜闌跪得端端正正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挺直了脊背，一步一步地膝行向前。
青磚很硬，他的膝蓋本來就疼，每往前挪一步，舊傷處就像被針紮了一樣。
周刑官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暗暗掂量，這個年輕的暗衛首領，不是尋常人物。
沈夜闌膝行到正廳門口，停下來，伏身叩首，朗聲道：“暗衛營沈夜闌，前來領罰。”
正廳的門開著，裡麵燈火通明。刑堂的副刑官和幾名執刑手已經聽到動靜，從兩側的門出來，站成一排候著，神情肅穆。他們看見跪在門口的沈夜闌，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驚訝。
暗衛首領來領罰？
沈夜闌伏在地上，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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