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、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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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刑官舉起了第二杖。
沈夜闌咬緊了牙關。
第二杖落在第一杖的正上方，分毫不差。這就是周刑官的功夫——他打了二十年的刑杖，每一杖都能落在同一個位置，力道均勻，角度精準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沈夜闌的身體再次猛彈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他的嘴裡溢出了一絲極輕極低的悶哼聲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聲音短促，很快就壓了回去。
疼。
太疼了。
第二杖下去，他感覺自己的屁股已經不是自己的了。那兩塊肌肉像是被人從骨頭上撕了下來，揉成一團，又塞了回去。每一次呼吸，每一次心跳，那團肌肉都在跳動著，疼得他渾身冒冷汗。
第三杖。
砰。
沈夜闌的指甲摳進了杖凳的硬木裡，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煞白。他的額頭抵在木頭上，牙關緊咬，咬得太陽穴的青筋都暴了出來。
周刑官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看見沈夜闌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，月白色的裡衣貼在背上，勾勒出消瘦的肩胛骨的輪廓。那對肩胛骨在汗水浸透的布料下微微顫動著，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掙紮。
周刑官咬了咬牙，繼續打。
每一杖落下去，沈夜闌的身體都會猛彈一下，皮繩在他的手腕和腳踝上勒出一道又一道紅痕。悶哼聲越來越重，越來越頻繁，但他始終沒有叫出來。沈夜闌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破了，鮮血順著下巴滴在杖凳上，一滴一滴，像紅色的淚珠。
打到第十杖的時候，沈夜闌的視線開始模糊了。
因為疼，疼得太厲害了，身體開始進入一種自我保護的狀態，意識在一點一點地剝離，像是一層薄霧從水麵上升起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將他的神智籠罩住。
他想，暈過去也好。暈過去就不用挨剩下的十杖了。
但下一秒，他就聽見周刑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：“沈統領，醒醒，還有十杖。”
一盆冷水潑在了他的頭上。
水很涼，涼得他渾身一激靈，渙散的神智瞬間被拉了回來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水珠從他的頭發上滴下來，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，澀得他睜不開眼。
“繼續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那兩個字說得很清楚。
周刑官看著他的背影，手裡的刑杖微微顫了一下。
他打了二十年的刑杖，什麼樣的犯人沒見過？有哭爹喊娘的，有跪地求饒的，有直接嚇暈過去的，也有咬牙硬撐的。但像沈夜闌這樣的，他還是頭一回見。
沈夜闌已經放棄了掙紮。他趴在杖凳上，像一件被主人拋棄了的物件，任由別人怎麼對待他，他都不反抗、不抗拒、不抱怨，隻是默默地承受著。
周刑官深吸了一口氣，隻能繼續。
一仗下去，沈夜闌的身體又彈了一下，但這一次彈起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。不是因為他不夠疼，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快要到了極限，連彈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打到第十五杖的時候，沈夜闌終於沒忍住，發出了一聲極長極重的悶哼。那聲音是從胸腔深處、從骨頭縫隙裡擠出來的，低沉、壓抑、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苦。
周刑官的手停了。
他看著沈夜闌的後背，那塊月白色的裡衣已經被汗水浸透得幾乎透明了，隱約能看見裡麵的皮膚，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下麵，背部的肌肉在一陣一陣地痙攣，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拚命地彈動，卻始終無法回到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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