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水盆裡，捂住自己的嘴，無聲地哭了出來。
儘管他伺候過不少貴人，但一般都是侍寢之前的清潔，這些貴人都會打扮的漂漂亮亮體麵的送到王爺的房裡，所以，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讓人不寒而栗的刑罰。
他來這府上的時間不短了，自然也知道犯了錯的貴人會被責罰，了不得就是一死，像曾經的紅綃，被生生打死的那次，也快的很，一頓杖刑下去，人就已經出氣多，進氣少了。
王爺下手狠厲果決，很少讓人這般活受罪，這一次怎麼下這麼重的手？
青禾想不通，他隻知道沈統領對他極好，作為暗衛其實是沒有多少月錢的，更多的是賞賜保命的丹藥和武器，可沈統領的那些閱曆因子大部分都成了給他的賞錢，進了他的口袋。
沈夜闌是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醒過來的。
意識回籠的第一秒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。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暈，鼻尖縈繞著苦澀的藥味和淡淡的熏香。他眨了眨眼，視線慢慢聚焦，看見了床榻邊那張熟悉的臉——青禾。
他趴著。臉側向一邊，壓在枕上，視線所及是床榻邊緣的木欄和青禾。他試著動一動脖子，脖頸處的骨縫立刻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——那是骨針留下的痕跡，像是有人在他的頸椎裡嵌進了細碎的砂礫，每一次轉動都磨得生疼。
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了。
刑堂。臀杖。骨針。
他在刑堂跪著領了罰，受完最後一針的時候，眼前徹底黑了。
“沈統領？沈統領！您醒了？”
青禾的聲音從耳邊傳來，帶著哭腔，沙啞得像是哭了一整天。沈夜闌偏過頭，看見青禾跪在床榻邊，眼眶紅紅的，鼻尖也紅紅的，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，見他睜眼，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。
“您可算醒了……”青禾哽咽著，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。
沈夜闌閉了閉眼，心裡卻想著，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。暗衛營的事務堆積著，那些情報、任務、報告……
他撐著床榻，試圖起來。
手臂撐住床板的瞬間，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，他忘了自己是趴著的。身體的本能讓他想翻過身來坐起，但這個念頭剛剛傳遞到腰腹，一股劇烈的鈍痛就從臀部炸開，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錘砸在了他的尾椎骨上，疼得他悶哼一聲，整個人猛地僵住了。
“沈統領！您別動！”青禾慌忙按住他的肩膀，聲音裡滿是驚恐，“您不能翻身！大夫說了，您臀上的傷雖然皮肉沒破，但裡麵的肌肉和血管都碎了，趴著養至少半個月，絕對不能仰躺，更不能坐！”
沈夜闌咬緊了牙關，冷汗瞬間從額頭上滲了出來。
他趴在枕上，呼吸急促而粗重，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褥子，指節泛白。那股疼痛從臀部蔓延開來，順著脊柱一路向上，和後背上那些被骨針紮過的骨縫連成一片，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，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麵，越收越緊。
他等了很久，等那陣劇痛的浪潮慢慢退去。
“扶我起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語氣不容置疑。
青禾愣住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您……您說什麼？”
“扶我起來。”沈夜闌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，“去暗衛營。”
青禾的眼淚又湧了上來，拚命搖頭：“不行，沈統領，您不能起來！大夫說您挨了二十杖，傷內不傷外，裡麵的肉幾乎都……都碎了……骨針紮了兩百下，您全身的骨縫都是針眼！”
他說得語無倫次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一邊說一邊哭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床褥上。
沈夜闌沒有看他。他偏著頭，麵朝床外側，目光落在矮幾上那疊乾淨的衣物上。
“青禾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“衣服。”
青禾看著他的側臉，嘴唇哆嗦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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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張臉白得像紙，沒有一絲血色。顴骨比一個月前更突出了，眼窩深深地凹下去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。那雙眼睛裡的光，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見了，剩下的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堅決。
青禾太了解沈夜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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