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、被疼痛填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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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皺了皺眉，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但當他看向旁邊的刑吏時，那刑吏的眼神閃躲了一下，迅速低下了頭。
周刑官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這位刑官與沈夜闌有私交？但他此刻又默認了這種行為的存在。
周刑官沒注意到，那個在沙漏上做手腳的人，已經趁著黑暗溜出了刑堂，一路小跑著去了寢殿。
“王爺。”那人跪在地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沈統領正在受骨針刑，已經紮了一百多針了，沒怎麼喊過，但似乎受不住了。”
蕭珩靠在床榻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聽完了那人的彙報，麵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他說。
“是。”那人叩首，起身，退了出去。
蕭珩放下茶杯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了窗。
夜風吹進來，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濕。院子裡靜悄悄的，隻有蟲鳴聲此起彼伏。
他望著刑堂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，沈夜闌現在一定很疼。傷內不傷外的臀杖，加上骨針二百。沈夜闌這樣選，是因為沈夜闌在乎他，在乎到連受罰都不敢傷了自己的皮囊，怕他不喜歡，怕他覺得不中用了，怕他從那個位置上滾下來。
愚蠢。蕭珩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他的目光更加幽深，似乎透過刑堂的牆壁看穿，看到裡麵那個被鐵鏈鎖著、被骨針紮著、咬著牙一聲不吭的人。
快了。
他想。
再忍一忍，阿闌，再忍一忍。
等這一階段的馴化完成，我會對你好一些，你就再也不會難過、再也不會委屈。
總有一天，你會變成我想要的樣子，忠心的，可靠的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背叛我的，屬於我蕭珩一個人的暗衛首領。
蕭珩關上窗，回到床榻上，躺了下來。
他沒有興致再叫新人來侍寢。
這一夜，他一個人睡的。
但在刑堂裡，沈夜闌不知道這些。
他的世界已經被疼痛填滿了。
沈夜闌的身體已經不再是他的身體了。它變成了一個容器，一個專門用來盛放疼痛的容器。疼痛像水一樣灌進來，從指尖灌入，經過手臂、肩膀、軀乾、雙腿，最後從腳底板流出去，流到腦海深處，流到看不見的地方。容器滿了，又空了，又滿了，又空了，反反複複，正在經曆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潮汐。
最後一針紮進去的時候，沈夜闌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，然後像斷了線一樣，徹底癱軟了下去。他的頭垂得更低了，長發垂下來，遮住了他的臉，一動不動。
“沈統領？沈統領！”
周刑官喊了兩聲，又去看沈夜闌，這才發現，沈夜闌的眼皮輕微的眨動，人雖然已經意識模糊了，但還沒有徹底暈刑，應該隻是力竭，好在被鐵索綁著，維持住了他身體的站姿，沒有讓他倒下。
半個時辰剛到，周刑官連忙將所有針拔出，解開沈夜闌手腕和腳踝的綁帶，將他從罰站架上放下來。沈夜闌的身體像一袋麵粉一樣倒在他懷裡，沉甸甸的，沒有了任何力量。
周刑官將他平放在刑凳上，翻過他的身體，讓他俯麵朝下。他側頭看見沈夜闌的臉，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被咬爛了，血跡從嘴角一直流到下巴，眼睛也終於沉沉閉了起來，睫毛在微微顫抖，像兩隻受驚的蝴蝶。
周刑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還好，還在呼吸，雖然又淺又弱，但還活著。
畢竟，沈夜闌直到真正從刑架上下來的那一刻才敢暈倒。
“來人！”周刑官對外麵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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