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、骨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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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選這個刑罰的時候，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，主子在乎他這身皮囊，不能傷了外表。至於裡麵變成什麼樣，主子不關心，他也不必在乎。
“沈統領，”周刑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骨針二百，半個時辰。受刑期間，您不能動，不能躲，不能喊停，不能暈刑。如果您無法堅持，可以示意，我們會暫時中止刑罰，但中止之後，未完成的針數不會減免，您需要擇日繼續受完。”
周刑官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在微微發抖。他知道這規矩有多殘忍。中止刑罰聽起來像是仁慈，但實際上不是。因為骨針的疼痛是會累積的，你今天紮了五十針，疼得暈過去，明天再來紮五十針，又要重新經曆一遍那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劇痛。與其這樣反反複複地折磨，不如一次性扛過去，扛過去就結束了，就不用再來了。
沈夜闌當然也知道這一點。他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，減少不必要的力氣消耗，他要留著力氣熬刑，不能暈過去。
周刑官走到罰站架前，從一個軟布上取下一根骨針，舉到燃燒的酒液裡，讓火焰舔舐針尖，殺滅上麵可能存在的細菌。銀白色的針尖在火焰中變成了暗紅色，然後又恢複了原來的顏色，冷森森的，尖銳如芒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沈夜闌。
沈夜闌閉著眼睛，頭微微後仰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突出的喉結。這是一副身體即將力竭的樣子。
周刑官深吸一口氣，他私心決定，下手快點，免得沈夜闌多受折磨。將骨針對準了沈夜闌左肩的肩鎖關節，是鎖骨和肩胛骨連接的地方，骨縫最窄，神經最密集，疼痛最劇烈。
第一針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，沈夜闌的身體猛地一僵。那針太細了，細到刺破皮膚的時候幾乎沒有感覺，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但針尖穿過皮下脂肪、越過肌肉筋膜、抵達骨縫入口的時候，一切都變了。
周刑官的手很穩，針尖在骨縫入口處輕輕旋轉，尋找著那個最窄的縫隙。找到了，然後他用了很小的力氣，將針尖推了進去。
沈夜闌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疼是有形狀的，有邊界的，有起有落的。這種從骨縫裡湧出來的感覺不僅是疼，更是一個人在被一點一點地毀滅。
針尖進入骨縫的瞬間，沈夜闌覺得自己的左半邊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了。從他的肩膀開始，沿著手臂一路向下，燒過肘關節，燒過腕關節，又彈回來，順著脊椎一路向下，燒過胸口，燒過腹部，一直燒到腳底。
他咬住了嘴唇，把一聲尖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。
不能叫。不能動。不能躲。
這是他自己選的懲罰。
他要受完。
周刑官看著沈夜闌的臉，那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痛苦了，而是猙獰。五官扭曲在一起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太陽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突突地跳。嘴唇被咬破了，血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胸口上，和汗水混在一起，順著腹肌的紋理一路向下。
骨針在骨縫裡停留的時候，不是靜止的。它會隨著受刑者的呼吸和心跳微微顫動，每一次顫動都會在骨縫裡產生一個微小的位移，撐開一點點的距離，然後再合攏，再撐開，再合攏。像一把小小的、無形的鋸子，在骨頭和骨頭之間來回拉扯，把骨膜磨得越來越薄。
沈夜闌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，胸膛劇烈地起伏，胸腔擴張會牽動肩部的肌肉，讓骨針在縫隙裡微微移動，帶來新一波的疼痛。他的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掐出了血。他的腳趾蜷縮著，在鐵環裡不停地扭動，腳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來。
第二針，沈夜闌以為自己做足了準備。但針尖刺入骨縫的那一刻，他才知道，沒有什麼“準備”能讓你習慣這種疼痛。每一次都是一樣的，每一次都像第一次，每一次都像是有人把你的骨頭從中間劈開，灌進滾燙的鉛水，然後再把骨頭合上，讓你帶著那些鉛水過一輩子。
他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，鐵鏈嘩啦啦地響。手腕被鐵鏈勒出了紅痕，腳踝在鐵環裡磨破了皮，但他躲不了，隻能咬緊了牙關，死死受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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