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、迎著光明墮入黑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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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禾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粥又回來了，蹲在他身邊，聲音很輕很輕：“沈統領，您已經忙了一個時辰了，歇一歇吧，喝口粥，奴婢剛熱過的。”
沈夜闌低著頭，看著桌麵上的文書，沒有說話。
青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，正準備把粥放回去，忽然聽見他開口了。
“你不知道，”沈夜闌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自言自語，“暗衛營一天不運作，王府的暗哨就會亂，情報就會斷，任務就會積壓。積壓一天，就會有人死。積壓兩天，就會有更多人死……”
青禾端著粥的手微微發顫，整個人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。
沈夜闌歎了口氣，伸手，接過了那碗粥。他的手指還是抖的，粥碗在他手心裡晃了晃，灑出了一些，滴在桌麵上，洇出幾點水漬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。
粥是甜的，放了紅棗和枸杞，熬得很濃很稠，溫度剛好。
他一口氣喝乾淨。把碗放下，繼續忙碌。
青禾看著他，眼淚終究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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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夜闌知道。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，身體已經撐不住，知道這樣下去會垮掉。但他不能停，也不敢停。
因為停下來的時候，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東西就會湧上來: 主子的冷落，主子的新人，主子說他瘦了，主子讓他自己罰自己，主子看他的眼神，主子叫他的那聲“阿闌”……
他寧可疼死，也不願意去想那些東西。
批閱文書的疼痛，是乾淨的、純粹的、不會讓他難過的疼痛。這種疼痛他受得住。
那種疼痛，他受不住。
窗外，天色開始慢慢亮起來了。東方的天際出現了第一縷魚肚白，黎明的微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照在沈夜闌蒼白的臉上，照在他佝僂的脊背上，照在他那雙微微發抖的手上。
一瞬間，沈夜闌被光明照亮，隻覺得整個人頭暈目眩，兩眼一翻，墮入黑暗。
沈夜闌在黑暗中墜落，一直墜落，仿佛要落到地心去。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，天地之間什麼也沒有，隻有他一個人。他穿著單薄的衣袍，赤著腳，站在那一片冰冷的雪白中。風從四麵八方吹來，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，吹得他的頭發淩亂地打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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