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、回暗衛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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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夜闌撐著青禾的肩膀，慢慢地站起來了。
站起來的那一瞬間，沈夜闌的眼前徹底黑了。
不是那種一點一點變暗的黑，是像有人猛地關上了一盞燈，“啪”的一下，世界消失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個姿勢多久。也許隻有幾秒鐘，也許是幾分鐘。
當他終於能重新看見東西的時候，青禾的臉近在咫尺，滿臉是淚，嘴唇在翕動，在說什麼，他聽不見。耳鳴像潮水一樣湧來，嗡嗡嗡地響，把所有聲音都蓋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。
耳鳴慢慢退去，青禾的聲音終於傳了進來：“……統領？沈統領！您聽得見嗎？您別嚇奴婢……”
“聽得見。”沈夜闌說。
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
青禾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沈統領，您的腿現在不能走路，我背您過去吧。”
沈夜闌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青禾將沈夜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，半背半扛地撐著他的身體，往暗衛營的方向走去。
天快亮了。正在經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，月亮躲進了雲層裡，院子裡一片漆黑。
暗衛營在王府的北邊，從沈夜闌的小院走過去，要穿過大半個別院，正常走需要一刻鐘，但以沈夜闌現在的狀態，走一刻鐘的路，他走了將近半個時辰。
沈夜闌的整個臀腿都沒什麼知覺了，他隻能感覺到膝蓋和腳不是自己的，並且能感覺到從四肢百骸流傳過來的痛覺，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，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流進脖子裡，流進衣領裡。他的嘴唇被咬爛的地方又裂開了，滲出血來，腥甜的味道彌漫在口腔裡。
但他沒有停下來，也不能停下來。
暗衛營的事務不會因為他受傷就自動消失。那些文書還堆在桌上，情報還等著他批閱，任務還等著他分配。他但凡敢歇一秒鐘，隻會讓後麵積壓的事情更多，更多，多到他永遠都處理不完。
所以他一刻也不敢停歇。
青禾扶著他走進暗衛營的時候，已經是寅時三刻了。桌上那堆文書還在，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——摞得整整齊齊，像一座小山。
沈夜闌在桌前站定，看了看那張硬木椅子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艱難地跪了下來。
跪著，比坐著舒服一些。坐著的時候，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屁股上，那疼痛像針紮一樣，一波接一波，永不停歇。跪著的時候，重量分散在膝蓋和小腿上，屁股懸空，能稍微緩解一些。
但是這個姿勢伏案，很難受，青禾非常有眼力見的給沈夜闌取了兩個枕頭，墊在沒有受傷的腹部，已做支撐。
做完這一切，青禾看見沈夜闌跪在桌前忙碌的樣子，眼淚又下來了。他想說點什麼，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隻能默默地走到桌邊，將燭火撥亮了一些，將硯台裡的墨添滿，將毛筆蘸好墨，遞到沈夜闌手邊。
沈夜闌接過筆，低下頭，開始批閱文書。
如果不是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上全是血痕，身體在微微顫抖，你根本看不出他剛剛受了那麼重的刑罰。
沈夜闌的手指在發抖，字跡開始變得有些歪歪扭扭，不像平時那樣工整了。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額頭的汗越流越多，後背的衣服已經全部濕透了，貼在皮膚上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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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禾站在旁邊，看著他，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臟。他想勸沈夜闌歇一歇，哪怕歇一炷香的時間也好。但他知道沈夜闌不會聽的。
他隻能站在那裡，看著沈夜闌跪在地上，佝僂著身體，一筆一劃地標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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